第3章

啊，我跟你说个事。"她站在门口没进来，表情有点复杂，"你家时简……是不是在家休学了？"
"嗯。身体不太好，休息一阵。"
韩婶犹豫了一下："那个……前两天你岳母来的时候，在楼下跟李婶她们聊天，说时简是装病不想上学，还说你们花了好多钱看什么精神病……这话传出去，好几家都在问。有人还说……你们家是不是有……那个什么遗传……"
她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犯忌讳的事。
我的手攥住了门框。
"乱说的。我儿子的事，跟遗传没关系。谢谢婶子提醒。"
韩婶走了，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好半天。
丁宛清从卧室出来："怎么了？"
"没事。"
第二天上班，车间主任老陶把我叫到一边。
"老穆，有个事跟你说一声。厂里收到了一封匿名投诉，说你家里情况不太稳定，精神状态可能影响工作安全。"
"什么？"
老陶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干活没问题，二十年了，谁不知道你穆远山的手艺。但厂里的安全部门要走程序，让你写个情况说明，再做个心理评估。"
"我。做心理评估。"
"走程序。别多想。"
我写了。评估也做了。结果没问题。但那种感觉，像被人扒光衣服在大街上查看有没有伤疤。
回家路上，我拐进药房，补了一些穆时简常用的辅助药。收银台的小姑娘扫了一眼药盒，多嘴问了句："家里有人焦虑症啊？现在年轻人是挺多的。"
"嗯。"
"要注意啊，这种药不能自己停。"
"知道。"
出了药房，手机响了。丁翠萍的号码。
我没接。
她又打了一遍。
"什么事，妈。"
"远山啊，我有个事跟你商量。下礼拜六，你曹阳他们公司聚餐，老板娘过生日，薇薇说让你们一家三口也去。人多热闹，带时简出去走走也好，总闷在家算什么事？"
"时简现在出不了门。人多的地方他会发作。"
"什么发作不发作！就是你们太惯他了！别人都能出去，就他不行？你以为全世界就他金贵？"
"药的事，我知道了。妈，下次别翻我家的药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药？你说那些药？我那是帮你们！你们不懂，那东西吃多了，人是会变的！"
"变什么？"
"变傻！变呆！你看时简现在什么样，整天跟个木头似的！还不如以前！以前好歹能说话！"
"以前他没发病。现在他在康复期。药物有适应过程。吴医生说了——"
"吴医生吴医生！你们就知道吴医生！我告诉你穆远山，你们一家子被那个医院骗了！精神病院能有什么好大夫？还不是为了赚你们的钱！"
我挂了电话。
站在药房门口，看着马路对面来来往往的人。谁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谁都有自己扛不住的时刻。
区别是，有些人的至亲，是去补漏的。有些人的至亲，是去凿洞的。
**章
那天晚上，穆时简的情况特别不好。
也许是白天丁翠萍来过的气味还残留在屋子里，也许是断了半天的药正在发挥效果，他在房间里来回走，走三步退两步，走三步退两步，像笼子里的动物。
丁宛清在门口守着，不敢进去，怕刺激他。
我在厨房热牛奶。吴医生说睡前一杯热牛奶有助于安抚。
"爸。"
穆时简的声音从房间传出来，轻得像纸。
我端着杯子进去。他站在窗前，背对我。
"我是不是真的有病？"
"是。但能治。"
"如果……治不好呢？"
"那我养你一辈子。"
他没回头。但我看见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外婆说的那些话……是不是也有道理？"
"没有。"
"可我真的觉得自己是累赘。你和妈为了我……工作也不顺，钱也花光了。如果我不在了——"
"穆时简。"
我的声音比我预想的重。他吓了一跳，转过身。
"人在就有办法。人不在了什么都没了。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
他不说话了。接过牛奶，低头喝了一口。
那晚他睡着已经凌晨两点。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