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每死一次，就会换一具身体。每换一具身体，就会离原本的自己更远一步。
第97次循环，他终于遇到了两个和他一样的人——一个男人说他最好的朋友，一个女人说她是他的另一个自己。
“按下这个按钮，你会回到最初的那一刻。然后不要打开那台机器。”
“那你们呢？”
“我们不会存在。”
他只有三秒。而那个按钮，他已经拒绝了96次。
---

林北第一次见到那个女人，是在他女朋友的葬礼上。不对——应该说，是在他自己的葬礼上。
墓碑上刻着他的名字：林北，1991-2024。
他站在第三排的人群里，穿着一件黑色大衣，看着棺木被缓缓放入土中。周围的人都在哭，他的母亲、他的同事、他的大学室友——但他不认识其中任何一个。
不是“不想认识”，是真的不认识。
他的记忆只从三天前开始。
三天前，他在一间陌生的公寓里醒来。公寓不大，一室一厅，厨房的水槽里泡着一个没洗的杯子，冰箱里有半盒过期的牛奶。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字条，用标准的宋体打印，没有署名：
「你叫林北。你死了。但你还活着。看完桌上的文件夹，然后去参加你自己的葬礼。地址：南山公墓A区12排7号。时间：明天上午10点。」
字迹是他的——不，不是手写的，是打印的。但他认得那个字体、那个行距、那个段落格式。那是他自己习惯的设置。
他看了那个文件夹。里面是十几页打印纸，记录了一个叫做“时间线管理局”的机构、一种叫做“替帧”的技术，以及一行用红笔圈出来的话：
「每次死亡会被替换到最近的一条可用时间线。你的同步率在下降。这是第11次。」
文件夹的最后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短发，灰色大衣，站在一个他认不出来的街角。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名字：苏映。
现在是第11条时间线。
他站在第11条时间线的自己墓前，看着那个穿灰色大衣的女人穿过人群，朝他的方向走过来。她的步伐很快，像是有明确的目的地，不像其他宾客那样犹豫或悲伤。
她停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是真的林北，还是这个时间线的林北？」她问。
林北看着她。这个女人他没有在葬礼宾客名单上见过，但文件夹里的照片和眼前的人完全一致——短发，灰色大衣，眼神锐利得不像是在参加葬礼。
「真的。」他说，「但我的同步率——”
「我知道。」苏映打断了他，「只剩19%。」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圆片，比硬币大一点，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精密的仪器。她把圆片贴在林北的手腕上，他感到一阵刺痛——不是皮肤上的，是骨头里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髓里爬行。
圆片亮了一下，然后显示出一个数字：19。
「你知道19%意味着什么吗？」苏映问。
「同步率低于15%会永久迷失在时间线之间。」林北背出了文件夹里的那句话。
「对。所以你有三天时间找出杀害你的凶手。不是在这个时间线杀你的那个人——是在原始时间线杀你的那个人。只有找到他，你才能停止死亡。」
「如果找不到呢？」
苏映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向墓园出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如果你找不到，第13条时间线就没有你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灰色的雾气里。那天是阴天，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雨，但一直没有下。
林北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个圆片。19，然后变成了18。
同步率还在下降。
他还有不到三天。

文件夹里还有另外几样东西：
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了城市里五个地点。地图是用铅笔画的，线条有些歪斜，像是画的人在发抖。五个地点用数字标了顺序：火车站寄存柜、城西老居民楼、城南废弃工厂、城北居民楼、市中心图书馆。
一把钥匙，黄铜色，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钥匙柄上刻着一个编号：*-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