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序章·风雪夜归人
腊月二十九，大雪封山。
林深从班车上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冷风裹着雪粒子往脸上砸，他眯着眼，把皮衣领子竖起来，拖着行李箱往那条走了上千遍的山路上走。身后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填平。
他本可以不回来。
今年生意忙，店里缺人手，年前最后几天正是赚钱的时候。合伙人老周劝他：“你来回折腾一趟，光路费就小两千，还不如过了年再回去，正月十五也不算晚。”
林深当时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就订了票。
他已经三年没回来了。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大学毕业后留在城里开店，头两年赔得底掉，欠了一**债，过年都不敢接家里的电话。后来慢慢好了，却又总觉得没混出名堂，没脸回来。今年总算还清了债，存了点钱，还谈了女朋友，日子像是终于走上正轨了。
他提前半个月给母亲打电话说要回来过年，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母亲说：“好，我给你晒被子。”
就一个字，好。但林深听出那个字在发抖。
山路不长，但雪厚路滑，他走了将近四十分钟。远远地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树下的雪地里站着一个人，裹着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围巾把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见他，亮了一下。
“妈！”林深喊了一声，声音被风雪吞掉大半。
母亲没应声，只是朝他走过来，走得很快，快到几乎是在雪地里小跑。林深也跑起来，行李箱在雪地里磕磕绊绊，发出咚咚的闷响。跑到跟前，他一把抱住母亲，发现她比自己矮了一大截，肩膀薄得像纸。
“走，回家。”母亲拍了拍他的背，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慢，“锅里炖了排骨。”
林深跟着母亲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雪落在他们肩上，一层落上去，又被体温融化了，再落一层。他转头看母亲的侧脸，路灯下她的白发比三年前多了许多，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皮一样爬得到处都是。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母亲忽然说：“今年的雪来得晚，但下得真。”
“嗯。”
“你瘦了。”
“没有，我还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