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亡录：贾文和自述

几个同行的人被氐人劫了。
绑我们的是一群怎么形容的人——脸上有疤，牙齿黑黄，自说自话。
他们把我们推倒在地上，搜走了所有东西。
然后开始争论怎么处置我们。
一个说要杀，一个说要留着换赎金。
这时候我听出了一件事——
他们怕段颎。
段颎是凉州名将，杀羌人杀出了名。
这些氐人不知道我是谁。
于是我开口了。
"我是段颎的外孙。
留下我。送我回家。我外公必有厚报。"
他们呆住了。
然后放了我和我母亲。
然后在我身后——杀了所有同行的人。
我听见那些声音了。
没有回头看。
那个夜晚，我坐在一个破庙里等天亮。
雨一直在下。
我娘在发抖。
我心里在想什么？
在回想那个瞬间。
我说了一句话。
他们信了。
我就活了。
别人就死了。
不是因为我有理，不是因为我有德，不是因为我有权。
只是因为我的一句话打中了他们心里最怕的东西。
这就是我第一次知道：
话只要说对，比刀好使。
而所谓"说对"，不是说你讲得有多对。
而是你摸准了听的人怕什么、贪什么、信什么。
这一课，我后来用了整整一生。
但是那天晚上还有一件事，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大概在我七八岁的时候，同郡的名士阎忠见了我一面。
他看了我一会儿，说了一句话：
"此子有张良、陈平之奇。"
这句话传出去以后，周围的人看我的眼神变了。
有尊敬，有期待，但也有一些别的——警惕、嫉妒、打量。
我那时候还小，但已经感觉到不舒服。
被看见，是会死的。
这不是比喻。在凉州，太耀眼的年轻人总是最早消失。
也不是**来请他们去做官。
就是消失了。没人再提。
所以阎忠说我有张良陈平之奇的时候，我没有高兴。
我感到冷。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不该有这种反应。
但我有。
因为我那时候已经见过**的人。
我知道一个人太显眼了，就会有人看。
看的目光多了，就会有人算计。
那天晚上在破庙里，面对那几个氐人，我撒了一个谎。
但如果反过来看——
如果我不撒谎会怎样？
如果我有"名士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