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厅传来顾耀庭的笑。
我走出去。
他两根手指捏着一张纸，在空中晃。
我的准考证。
"姐，找这个呢？"
他晃了晃。
"叫声好弟弟，我就还你。"
我盯着他。
"还我。"
他往沙发靠背上一缩。
"什么态度？你好歹是当姐姐的，和弟弟说话这么横？"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
"耀庭只是帮你收着呢。你总丢三落四的，弟弟怕你弄丢了，好心替你保管，你还发火？"
我爸头也不抬。
"证件这种东西，放男孩手里稳当点。"
顾耀庭把准考证攥在手心，一垮脸。
"妈，你听她那语气。连自己弟弟都信不过，怪不得同学都不喜欢她。"
奶奶拐棍一顿。
"心眼比针尖还小，这种姑娘以后谁敢要？"
我爸终于抬头，手掌拍在桌面上。
"顾念晚！高考前三天你消停一点。全家人能害你？"
害死我的，就是这全家人。
我没接话。
直接走过去，从顾耀庭手里抽走准考证。
他没防备，愣了半拍。
随即嚷起来。
"爸！她抢东西！"
我把准考证折好，塞进贴身口袋。
谁也别想再从我身上拿走这张纸。
转身回房的时候，我妈在后面说。
"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以前多听话。"
我爸接了一句。
"书读多了，人就不好管了。"
我关上门。
把***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和准考证放在一起，塞进书包最深处的暗袋。
拉链头我掰弯了，不知道位置的人根本拉不开。
上辈子他们也拿走过。
我求了三次才要回来。他们说弟弟是好心保管，我不该犯疑心病。
后来他们把我关进杂物间的时候，我口袋里什么都没有。
准考证和***，安安静静压在房间的数学课本下面。
等消防的人破开杂物间的门，那两张纸还在那儿。
我已经不在了。
这一辈子，它们不离身。
我坐在床边，听着客厅里的动静。
奶奶在安排明天的事。哪些东西要买，哪些菜要备，灶上的鸡汤什么时间加火。
全是围着顾耀庭转。
没人提到我的名字。
我从柜子最下层的鞋盒里摸出一部旧备用机。
去年的机型，屏幕有条裂痕，但能用。
我给闺蜜林诗雨发了条消息。
"高考当天早上，你能不能到我家巷子东边的路口等我？"
她秒回。
"怎么了？"
我看着屏幕，打了一行字。
"我怕他们不让我去**。"
那头安静了几秒。
"念晚，你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换了一句。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来就行。"
发完消息，把旧手机关机塞回鞋盒。
窗外，院子里那间杂物间的木门没关严，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那扇门后面，藏着我上辈子的死法。

第二天一早，顾家开始里里外外张罗。
奶奶搬了把椅子坐在堂屋门口，指挥我妈擦桌子、抹香案。
我爸铺开红纸，要给文曲星牌位前摆供品。
鸡蛋、苹果、糕点，码了整整一桌。
全是给顾耀庭求好运的。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杂物间那扇门。
推开门，里面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旧报纸堆了半面墙。
两床发黑的棉被叠在角落。
墙角的插线板，电线胶皮裂了三四道口子，铜丝裸着。
地上还有一只破了洞的编织袋，里面塞着旧衣服和碎布头。
全是不经烧的东西。
我拿出备用手机，一样一样拍了照。
插线板的裂口，拍了特写。
旧报纸堆的高度，拍了全景。
门锁的型号，拍了正面和背面。
"你在那里鬼鬼祟祟干什么？"
我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收起手机。
"看看里面东西太多了，万一起火不安全。"
他立刻拉下脸。
"高考前三天你提火，是不是故意咒耀庭？"
我妈也闻声赶来。
"念晚，你弟正在背诵呢，你在这儿弄出这么大动静干什么？"
"我把旧报纸搬出去，不占几分钟。"
我伸手去抓纸堆。
我爸一步跨过来，按住我的胳膊。
"那些攒着卖废品的，你败家是不是？"
我看着他。
"堆在这儿危险。"
他冷哼一声。
"这屋子十几年了，也没见出过事。你少找理由折腾，回去看你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