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妈七十大寿那天，我在酒店等了快两个小时。十五桌亲朋好友都到齐了，主桌上留给婆家的五个位子空了一整晚。老公电话不接，小姑子直接关机。我扶着我妈挨桌敬酒，脸上的笑快撑不住了。买单的时候，六万八，我一个字没多说，直接刷卡。回到家，老公甩了句"公司有急事"，让我多体谅。我没吭声，把通讯录翻到最底下，找到那个存了十几年、一次没拨过的号码。三个星期后，小姑子哭着打来电话。"嫂子，局里突然要把我调去档案室，你舅舅是不是跟上面说了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
01
锦华大酒店三楼，玉兰厅。
十五桌酒席坐得满满当当，到处是碰杯声和笑声。
"若晴，你婆婆他们怎么还没来呀？"
邻桌的孙阿姨朝主桌方向看了好几眼，嗓门不大不小，左右两桌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攥着手机，勉强笑了一下。
"孙阿姨，他们在路上了，快到了。"
主桌上留了五个位子。
公公的，婆婆的，老公的，小姑子的，妹夫的。
五把椅子上铺着暗红色的椅套，面前的碗筷一套套摆得整整齐齐。
没人坐。没人碰。
十五桌宾客，全都看得见。
今天是我妈方玉芳的七十大寿。
我提前整整一个月就订好了酒店，挑的是这家锦华大酒店最大的宴会厅。请帖一张一张亲手发出去，我妈这辈子攒下的老同事、老街坊、老朋友，能请的全请了。
"大伙先吃着吧，别客气啊！"
妈站起来招呼客人，嗓门比平常高了好几度。
我低头看手机。给陆正霖发的消息显示"已读"快四十分钟了，一个字没回。
我拨他的号。
响了五声才接。
"喂？"他压低了嗓子，背后有嘈杂的声响。
"正霖，你们到哪了？这边马上开席了。"
"若晴，真不好意思。"他顿了顿。"公司这边临时有个项目方案要敲定，我爸是董事长，必须到场，我也走不开。我妈跟着我爸一块去了，雅婷说住建局那边也有事脱不了身，志远陪雅婷走的。你跟妈解释一下，改天我们单独给她补一桌。"
"今天是我妈七十大寿。"
"我知道啊，可这个项目关系到公司下半年的营收……"
"你们五个人，一个都来不了？"
"我也没法子啊。回头补上行不行？我这会儿实在走不开，先挂了。"
嘟嘟嘟。
手机黑了。
"若晴，别打了。"
妈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她的手指粗，关节有些变形，是在制衣厂踩了三十年缝纫机落下的。
"他们忙，咱理解。"
念念端着一杯橙汁凑过来，踮着脚碰了碰外婆的胳膊。
"外婆，生日快乐！我给你画了一张大画！"
"哎呀，我的乖宝！"妈接过画，鼻子红了一圈。
酒席开了。
我搀着妈挨桌敬酒，每到一桌就说"谢谢来""我妈今天特别高兴"。
笑容糊在脸上，怎么也挂不住。
每经过主桌一次，那五把空椅子就戳在眼前。
"行了行了，别看了。"
闺蜜林小曼从后面扯了一下我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
"全家一个都不来，这是跟谁**呢？**七十大寿啊，活了大半辈子了，他们就这个态度？"
我没说话。拿起杯子闷了一口酒。
两个小时后，宴席散了。
服务员拿着账单走过来。
"女士**，今天一共六万八千三百，刷卡还是扫码？"
我看了一眼账单。
陆正霖前天拍着**说过，这顿他来买单，让我什么都不用操心。
"刷卡吧。"
我掏出***。手指有些发抖。
不是心疼钱。
是心疼我妈。
她退休金一个月两千二。当年我读大学的学费，是她和舅舅两个人东拼西凑才攒齐的。这辈子她什么都省着花，唯独这一次跟我说，想过一个热闹点、体面点的生日。
我花了一个月准备。
从选日子、选酒店、选菜单，到一桌桌打电话确认。
结果，主桌空了一整晚。
"若晴。"
妈走到我身边，看见我红红的眼睛，轻声说了一句。
"走吧，回家。今天外婆特别开心，对不对念念？"
"嗯！特别开心！"
念念拉着外婆的手，蹦蹦跳跳地往门口走。
我走在后面，高跟鞋踩在大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