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着腰，蹲在墙角的线槽边上，手里攥着一把尖嘴钳。工作服被汗水洇出一**深色。
他听到脚步声，抬头。
看到是我，放下钳子，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怎么开了个五菱来？"赵勇看着我身后的白色面包车，"你那辆奔驰呢？也被债主开走了？"
"押给银行了。"我说。
赵勇走到窗边的水泥台上，拎起一个塑料保温壶。拧开盖子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我。
水是凉的。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赵勇一口闷掉整杯。
他把两只空水泥桶翻过来。自己坐了一只，拍了拍另一只。
我坐下。
"到底怎么弄的？八百万。"赵勇双手搓了搓，搭在膝盖上。
"投了个新材料的项目。合伙人见势不好，裹了公账上的现金跑了。所有债务挂在了我头上。"我低头看着地上的电线头。
赵勇没吭声。
他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包红双喜。抽出一根递给我。自己也叼了一根。打着一次性打火机，先给我点上，再点自己的。
"八万五我知道不顶用。"赵勇吐出烟，"我回来跟小梅商量了一下。我那辆电动车虽然旧了点，挂到二手平台上怎么着也能出两千块。"
他吸了一口，掐着手指头算。
"再就是老家那个院子。我妈走了以后一直空着。找村里的中介问了一圈，大概能卖八九万。要是着急出手，压到六万也就认了。"
我看着他。
他额角有汗。被烟熏得眯着一只眼。工作服袖口磨出了白边。
十五年前，我大学毕业第一年出去跑业务，手里拢共三万块钱。在外地被人骗了订金，一分不剩。
打电话回来借钱，家里人不接。同学不接。群里十几个平时称兄道弟的哥们不接。
赵勇接了。
他那时候在一个装修队当学徒，一个月拿一千五。
他跟工头预支了两个月工资，凑了三千块钱，骑着一辆二手摩托车跑了四十公里到镇上的邮局，给我汇了过来。
我用那三千块买了回家的火车票，剩下的钱买了两箱方便面。
后来我做工程，做投资，做产业并购。
身家从十万翻到一百万翻到一个亿翻到十个亿。
我跟赵勇说，来我公司上班，我给你安排个好岗位。
他摇头。
他说他文化程度低，电脑都不大会用，进了办公室只会给我丢人。
他在工地上干了十年电工。考了证，手艺不错。
每年春节，我开车到他家楼下，后备箱里塞满年货。他和小梅提前一天开始炖肉、包饺子。
他从来没有主动开口问我要过一分钱。
"院子不卖。"我说。
"那怎么整？八百万，利滚利下去，是要出人命的。"赵勇把烟头按灭在水泥桶的边沿上。
"群里那帮人呢？孙磊和许东他们，平时跟你吃吃喝喝、搭车蹭酒，到了这时候呢？"
我掏出手机。
群里还是一条消息都没有。
我把屏幕亮给赵勇看。
他凑过来看了两秒。
一声没吭，但咬了一下后槽牙。
第三章 人心照妖镜
从工地出来，我在车里给手机充上电。
屏幕亮起来。
群还是死的。
倒是微信私聊跳了两条新消息。
第一条来自陆涛。
陆涛在群里排第七，开了一家二手车行，平时最爱在群里晒新到的库存车。去年我帮他牵了一条渠道，让他拿到了大客户的批量订单，一笔赚了六十多万。他当面敬了我三杯酒，说"这辈子顾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的消息是这么写的：
"顾哥，群里那条消息我看到了。你的情况我大概听说了一些。有个事想跟你碰一下，你名下那辆保时捷卡宴，是不是打算处理？如果要卖的话，你给我一个朋友价，我帮你消化掉。五折行不行？那车子新车落地价一百二，我出六十万现金，帮你救个急。"
我盯着这几行字看了五秒钟。
他没提借钱。
他在捡漏。
第二条消息来自林瑶。
林瑶是我的女朋友，交往一年半。她在一家外资公关公司做客户经理。
见面的时候她不知道我的具体身家，只知道我有几套房，开好车。三个月前我把名下一套市值三百万的公寓过户给了她，算是给她的保障。
她的消息只有四行。
"顾北，我听说你出事了。"
"我想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