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布满水垢的水池。林继站在最里面的洗手池前，水龙头被他开到最大，水流哗哗冲刷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他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反复搓洗，一遍又一遍，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这双手。我无意间瞥到，他的指缝间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暗红色痕迹，像干涸的铁锈，又像某种更让人不安的东西。
他洗了很久，久到那双手被水泡得发白、起皱，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透明感。
我愣了一下，试探着叫了一声：“林继？”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和我对上。
那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凉意从我的脚底猛地窜上头顶，冻得我浑身发僵。
林继变了，彻彻底底地变了。
往日里那种拘谨、瑟缩、随时准备低头道歉的怯懦姿态，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站得笔直，肩膀自然打开，脊背不再佝偻，整个人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感，像是卸下了背负多年的千斤重担。他的眼神不再躲闪、不再卑微，而是平静、沉稳，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温和，看向我的时候，嘴角还轻轻扯出一个近乎友善的笑。
“回来了？” 他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一丝往日的沙哑和怯懦。
我僵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只能机械地点头：“啊…… 嗯。听说赵磊他们……”
“打工去了。” 他轻轻打断我，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去广东，进厂打工，包吃包住，挺好的。”
“四个人一起去的？” 我追问，声音忍不住微微发颤。
“四个人一起。” 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那双手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干净，仿佛刚才的暗红痕迹从未存在过，“热闹，互相有个照应。”
说完，他转身离开，步伐稳健、从容，再也没有往日贴墙走的怯懦。我站在水房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 404 门口，听见钥匙**锁孔的转动声，然后是 “咔嗒” 一声轻响，门锁死死扣上。
那一声轻响，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我的心上，留下一道挥之不去的印记。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回南天的潮湿渗进被子里，又冷又黏，让人浑身难受。半梦半醒之间，我听见隔壁 404 传来细微的响动，不是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