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故意选了一台位置最偏的自助收银机，那台机器的摄像头看起来比其他的更旧一些，镜头上甚至积了一层薄灰。他买的东西也不多——一瓶矿泉水、一包薯片、一根能量棒。他扫码的时候故意把能量棒攥在手心，用手机挡住，假装已经扫过了，然后把所有东西都放进了购物袋里。能量棒，五块钱，没扫。
他付完钱之后没有马上走，而是站在收银机前假装整理购物袋，偷偷观察那个摄像头的反应。摄像头没有闪光，指示灯一直是绿色的。何旭松了口气，心想果然是台老机器，可能功能都不太灵光了。他正要把购物袋拎起来走人，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个窗口。
那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弹窗。不是那种常见的“请将商品放回扫描区”的**警告框，而是一个深红色的、占了大半个屏幕的矩形框。框里没有图片，没有Logo，只有一行白色的字，字体很大，大到刺眼：
“您有5次未支付记录。”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号小了很多，但红得更深，像渗出来的血：“这是最后一次提醒。”
何旭站在那里，收银机屏幕上那行红字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有点扭曲。他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不敢相信这个数字——五次。他明明只干过六次，第五次是那盒速溶咖啡，第六次是这根能量棒。不算第一次的可乐，之后又干了五次？他脑子快速地一条一条过了一遍：第一次可乐，第二次火腿肠，第三次酸奶，**次面包，第五次速溶咖啡，第六次是现在这个能量棒。六次。但屏幕上写的是五次。它没有检测到第一次？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觉得自己关注的重点完全错了。他应该关注的不是“五次还是六次”，而是这台自助收银机——这家超市——这个系统，一直都知道。从第一次他把那罐可乐顺手放进购物袋的时候起，系统就知道。它只是没有说。它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它觉得该摊牌的时候，然后一次性把所有记录全部亮出来，像一个打牌的人一直憋着王炸不放，等到最后一轮才甩出来。
何旭的手开始出汗了。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点屏幕上那个“关闭”按钮，手指刚碰到屏幕，整个弹窗消失了，收银机回到了初始界面。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站在机器前面大概又愣了四五秒钟，然后拎起购物袋快步走向超市出口。防盗门没有响，警报器没有叫，门口的保安低头在看手机，连头都没抬。他一直走到小区门口才敢放慢脚步，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冷风一吹，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回到家他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扔，第一件事是拿起手机搜“自助收银机偷东西被发现怎么办”。搜索结果很多，有人说会把你的照片打印出来贴在超市门口，有人说会把你拉进黑名单下次不让你进，还有人说超市会保留证据等金额累积到一定程度再报警。何旭越看越慌，因为他从来不在那家超市用会员卡，每次都是直接扫码支付，按理说系统没法把他的脸和身份信息关联起来。
但那个弹窗精确地知道他来过几次，精确地知道他漏扫了哪些东西。那个摄像头不只是拍下了他的脸，它认得他。它认得他的面孔、他的身形、他走路的姿势、他伸手拿东西的习惯动作。它把这些信息拼在一起，建了一个属于他的档案，档案的名字叫“5次未支付记录”。
何旭想了好几种应对方案：以后再也不去那家超市了，或者下次去的时候把所有东西都老老实实扫码，把之前的亏空补上，或者在自助收银那里留一张纸条道歉然后附上现金。他甚至在手机备忘录里算了一下那些没扫码的东西总共多少钱，算出来是三十七块四。他想，下次去的时候往收银机里塞五十块钱，多出来的就当是精神损失费。
一切都很理性和合理，一个正常人会做的合理应对。
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不是微信，不是短信，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App发来的推送通知。那个App的图标是一个很简单的设计——深灰色的**上，一个白色的圆圈，圆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