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慢。一个字一个字。
安静了一瞬。
镇口卖绸缎的孙叔点了头。
「行。我做这个见证。」
又有两三个人附和了。
傅明珠的脸彻底白了。
因为她知道。
那只镯子确实是我娘做的。
验，她就完了。
傅凌云的目光沉了下来。
不再是看咬人的兔子。
是看一个需要处理的麻烦。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在想三天太久了。你今晚就会动手。你会想别的办法来弄我。
没关系。
我等着你。
我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人群。
走到长街拐角的时候，我听见傅凌云对家丁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但我上一世就听过。
「去查查她家那些皮影，是用什么做的。」
来了。
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皮影。你想从皮影下手。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但这一世，你查到的东西，不会是你想要的。
第三章
我回到家的时候，我爹正坐在院子里修皮影。
春天的阳光照在他肩上，左手扶着皮影的头，右手拿着细刀，在透光的薄皮上刻花纹。
他看见我进门，抬起头笑了。
「吟儿回来了？****了羊乳，去帮她端着。」
我的脚步停了。
上一世最后一次看见我爹，他的脸是青紫色的。嘴角有血沫。眼睛半睁着，已经没有光了。
现在他坐在阳光里。活着的。完好的。笑着的。
鼻子一酸。
不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嗯。」我答了一声，低头快步走过院子，进了后屋。
我娘坐在窗边。
面前摆着一只铜盆，盆里是温热的羊乳。她把手泡在里面，十根指头在乳白色的液体里轻轻动着。
窗外的光落在她手上。白的。细的。像一截玉。
她的手。
她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吟儿？」她抬头看我，眉眼弯弯，「来，帮娘涂香膏。」
我走过去。蹲下来。
从旁边拿了一小罐香膏，打开盖子。
迷迭香和蜂蜡的味道。
我把她的手从羊乳里捞出来，搭在棉布上，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擦干。
然后挖了一小团香膏，在掌心揉化，涂上她的手背、指缝、关节、指甲盖。
她的手很暖。骨节分明但皮肉柔软。掌心有薄薄的茧——常年做皮影留下的。
我把她十根指头捏了一遍。
都在。
一根不少。
我娘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我。
「吟儿？怎么了？」
我抬头看她。忍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觉得**手真好看。」
她笑了。伸手摸了一下我的头发。
「傻孩子。」
娘。上一世你的手被剁的时候，你一声没叫。你的血从案板上流下来，流到我膝盖旁边。你最后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要是你女儿没有你这双手，就不会被人惦记了。
你错了。他们惦记的不是你的手。是你的命。
但这一世，他们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
我涂完香膏，把我**手放好。
「娘。」我的声音很平，「那罐放在架子最上面的香膏，什么时候换的？」
我娘愣了一下。
「没换啊。一直是那一罐。你姑姑上个月送来的——」
她停住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姑姑送来的？」
「嗯。你姑姑说，她在南边集市上碰见人家卖的，比我自己做的好。我试了试，味道差不多，就用了。怎么了？」
她没说完。因为她看见了我的表情。
「吟儿？」
「娘。」我从架子上把那罐香膏拿下来。打开盖子，凑近闻了闻。
迷迭香。蜂蜡。还有一股极淡的苦味。
黄藤根。
磨成粉掺在香膏里。涂在手上不会立刻有感觉。但日积月累，手指会发麻、僵硬，关节肿胀。等到发现的时候，经脉已经损伤了。
上一世，我**手在被砍之前就已经不灵活了。我以为是年纪到了。
不是。
是姜素。
从香膏里下毒。一点一点废掉我**手。
等到傅凌云来砍的时候，不过是一刀切下了一双已经半废的手。
我把那罐香膏合上了。
「娘。这罐别用了。」
「为什么？」
「我给你做一罐新的。比这个好。」
我没有说原因。
不是不想说。时候还没到。
姑姑的事，不能只抓一个姑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