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进小区的时候，我远远看见一楼冯秀兰家的阳台上晾着一件粉色的外套。
是雨桐的。
我认得那件衣服，今年年初我陪她买的，她试了三件才挑中的，我刷的卡。
老周也看见了，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出声。
电梯到了五楼，我掏钥匙开门。
推开门的瞬间，我闻到一股子油烟味，还有麻辣烫的味道。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声音很大。
冯秀兰窝在沙发里，脚搭在我的茶几上，手里捏着一根鸡爪在啃。
她的儿子韩兆坤半躺在另一头，手边搁着三罐啤酒，两罐已经空了。
茶几上铺满了外卖盒、零食袋、果皮，我养了六年的兰花被挤到了角落，花盆歪了，土洒了一桌。
雨桐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出来，看见我们，愣了一下。
"哦，你们回来了。"
我的血直往头上涌。
老周抢先一步开了口。
"这是干什么？谁让他们进我们家的？"
雨桐把西瓜放在茶几上仅剩的一点空地上。
"冯妈妈腰不好，她家那个老房子没电梯，爬楼太累了，我让她来我们家住几天。"
冯秀兰坐直了一点身子，冲我们笑了笑。
"哎呀妹子，你出院了？气色看着还行。我就是暂住几天，添点麻烦，别见怪。"
我盯着她。
"你走。"
冯秀兰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雨桐挡到她身前。
"妈，你这人怎么这样？冯妈妈腰不好，又不是赖着不走，你让她怎么下楼？"
"她怎么上来的就怎么下去。"
我看向韩兆坤。
"他呢？他也腰不好？"
韩兆坤嘿嘿一笑，坐起来，拿起茶几上的啤酒又开了一罐。
"婶子，别生气嘛。我也是跟着我妈来照顾她的，正好跟桐桐也能做个伴。"
他说"做个伴"的时候，眼神往雨桐那边瞟了一下。
我一下明白了。
"你跟他在一起了？"
雨桐没有否认，反而抬起下巴。
"兆坤对我好，怎么了？"
老周的脸彻底黑了。
"好？他一个三十岁的人，到处打零工混日子，这叫好？你上了四年大学考了编制进了单位，你找一个这样的？"
"他至少不会整天逼我考证、逼我加班、逼我上进！"雨桐涨红了脸，"冯妈妈也说了，女孩子不用那么累，找个疼你的人比什么都强！"
冯秀兰在后面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馨……桐桐这孩子从小被你们逼得太紧了，该享享福了。"
她差点叫错女儿的名字。
我冷冷盯了她一眼。
"享福？跟着你儿子享福？"
我转向雨桐。
"你初二那年，就是这个韩兆坤天天带你去网吧，你的成绩从年级前五十掉到三百名开外。我跟**跑了多少趟学校，求了多少回老师，才把你拉回来的。你忘了？"
雨桐别过脸。
"那是以前的事了。"
"以前的事？"我指着韩兆坤，"他现在还是那个样子！三十岁了没一份正经工作，你觉得他能给你什么？"
韩兆坤把啤酒罐往茶几上一磕。
"婶子，话不能这么说。我是在找方向，又不是不上进，我这不是……不是还在看项目嘛。"
"看项目？"老周声音冷下来，"你看了十年了，看出什么来了？"
客厅里一时沉默。
冯秀兰拉了拉雨桐的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
雨桐深呼一口气，转过来看着我和老周。
"反正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冯妈妈和兆坤在这里住着，你们要是看不惯，那咱们就分开住。"
"这套房子我从小住到大，户口虽然不在这了，但我也有份。"
我气得浑身发抖。
老周一把拉住我，冲雨桐说了一句。
"好。你说你有份是吧？那我问你，你知不知道这套房子在谁名下？"
雨桐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老周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接起来，开了免提。
对方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清清楚楚。
"周先生吗？您上周预约的那三套房产和一间商铺的过户手续，资料我们已经审核好了，您看明天方便来签字吗？过户对象还是写您女儿周雨桐的名字吧？"
空气凝住了。
雨桐的眼睛猛地睁大。
"三套房？一间商铺？"
冯秀兰手里的鸡爪掉在了茶几上。
韩兆坤的啤酒罐停在嘴边，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