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盖有旧伤。这些信息不是推理，是直接“听到”的。他的听觉阈值被梅疏影的听觉记忆覆盖了，她长年在安静的修复室里工作，耳朵对极细微的声音异常敏感。宋砚以前觉得修复室很安静，现在他觉得修复室很吵——灯管的电流声、空调管道里气流摩擦的声音、墙上挂钟齿轮啮合的声音，所有的声音同时涌进来，像一条嘈杂的河流。他需要时间学会过滤。
画面出现了。不是修复室，是一间光线昏暗的库房。梅疏影蹲在地上，面前是一尊北齐菩萨立像的底座。她的手里拿着一把极细的手术刀，不是在修复，是在“剥离”——她在剥离底座表面一层薄薄的覆盖物。那层覆盖物做得极其精巧，肉眼根本无法分辨是原石还是修补材料，但梅疏影的手指知道。她的刀尖在某一处停了一下，然后轻轻一挑，一小片指甲盖大小的覆盖物脱落了，露出了底下真正的表面。
底下是一行铭文。不是刻上去的，是写上去的。用墨写的，字迹模糊，但能辨认出几个字：“……大齐天保……”梅疏影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恐惧。她知道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这尊被认定为“北齐真品”的菩萨像，底座的铭文风格与该时期的标准器有重大差异，且墨迹的碳十四检测结果会显示它是现代的。这尊像是拼接的：头部和身体是真品，底座是现代仿品，被人刻意做旧后接上去的。
梅疏影没有立刻站起来。她蹲在那里，手里的刀悬在半空中，刀尖上还粘着那一片剥落的覆盖物。她的呼吸变慢了，不是平静，是在强行压制自己的情绪。她见过假文物，见过拼接的、做旧的、换底的，但她从未见过把真品和仿品结合得如此精致的赝品。这不是普通文物贩子的手艺，这是专业人士做的。做这个底座的人，懂北魏的雕刻技法，懂石料的地质特征，懂做旧材料的化学配比。这个人不是商人，是同行。梅疏影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但她不敢确认。她把那片覆盖物放在随身带的培养皿里，站起来，走出了库房。
画面切换。梅疏影在办公室里打字，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报告的标题：《关于北齐菩萨立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