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到出租屋才知天变了------------------------------------------“顾长渊！***终于活了？！”，周野那大嗓门就像喇叭一样怼了出来，震得顾长渊把手机稍微拿远了点。“还活着。还活着个屁！你消失半年，微信不回电话不接，人也找不着，我差点以为你跑去缅北拧螺丝了！”，手里还拎着那瓶刚开好的水，语气很稳：“出了点事。废话，我当然知道你出了点事，不出事能人间蒸发？你现在在哪？”。，紧接着周野更炸了。“你跑南郊去了？半夜？你有病吧？你租那破屋不是在老城区吗？正准备回去。等着，我去接你。不用，我认路。你认个锤子，你现在说话这调调，跟刚从棺材里坐起来似的。少废话，发定位，我店里刚忙完，二十分钟到。”：“真不用。你再跟我装客气，我过去就抽你。发定位。”
电话挂了。
顾长渊看着已经黑下去的屏幕，站了两秒，最后还是把定位发了过去。
这种感觉有点新鲜。
在洪荒时，谁敢这么跟他说话，坟头草都不知道轮了几茬。可换成周野，他非但不烦，反而有种莫名踏实。
他把手机收起来，站在路边慢慢喝水。
夜风带着城市里的灰尘味、路边**摊的孜然味，还有很淡的灵气波动。那灵气像刚醒没多久，散得很开，不成体系，混在现代钢筋水泥的缝里，像潮气似的往上爬。
顾长渊闭了闭眼。
这世界，真的和他离开前不一样了。
以前这里没有这些东西。
现在却像有一层看不见的幕，正在慢慢被掀开。
二十多分钟后，一辆沾着机油味的黑色二手SUV停在路边，车窗一降，周野那张熟得不能再熟的脸探出来。
“上车！”
顾长渊拉开副驾坐进去。
车门刚关上，周野先没发动车，而是偏头盯着他看。
看得很直，连眼都不眨。
顾长渊也没催，就任他看。
足足看了十来秒，周野才蹦出一句：“你瘦了点，但怎么气场这么邪门？”
“邪门？”
“对，就……不好说。”周野抓了抓头，“以前你也不爱说话，但像个正常闷葫芦。现在不一样，你往这儿一坐，我总感觉你下一秒能让我把方向盘供起来。”
顾长渊：“没那么夸张。”
“还有你这眼神。”周野又看了他一眼，“怎么跟活了几千年似的。”
顾长渊顿了顿，回了句：“可能是有点累。”
周野愣了一下，原本还想继续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汇入夜路。
“行，不想说我不问。”周野咳了声，“反正人回来就行。你知道这半年我替你挡了多少催租电话吗？还有你那破房东，天**我你是不是卷铺盖跑了。”
“谢了。”
“少来这个。”周野摆摆手，“不过你到底咋回事？坐牢去了？”
“没有。”
“进山修仙去了？”
“差不多。”
周野侧头看他一眼：“你还真敢接啊？”
顾长渊没解释。
他只是看着窗外。
高架桥下，广告屏滚着楼盘宣传；深夜奶茶店还亮着灯；远处写字楼有几层没熄，像一格格悬在夜里的盒子。车窗外掠过的一切都很普通，可在他眼里，每块区域的气息都不太一样。
有的地方灵气稀，有的地方灵气稍聚，有的地方甚至已经有了很浅的异样涡流。
周野一边开车一边继续絮叨：“对了，你***还能用吧？***呢？手机呢？别到时候连门都进不去。”
“都能用。”
“那还行。”周野松了口气，“我是真怕你回来以后跟个黑户一样，还得我给你办临时住处。”
顾长渊转头看他：“你修车店开得怎么样？”
“还凑合呗，饿不死。”周野咧嘴，“白天修车，晚上修命。你回来得正好，我店里最近缺个靠谱的，实在不行你先去我那儿混两天。”
“再说。”
“还再说？”周野不满，“你现在失踪人口回归，第一要务就是落地，不是摆造型。”
顾长渊嗯了一声。
这句话没错。
他现在第一件事，确实是把自己重新按回普通人的生活里。
车开进老城区时，周围安静了很多。旧小区，窄巷子，便利店门口摆着成箱矿泉水，保安亭里小电视还在放深夜连续剧。
车停在一栋六层老楼下。
周野熄火，抬抬下巴：“到了，你那狗窝。”
顾长渊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自己以前租的楼。
旧，矮，外墙掉漆，楼道窗户还坏了一块。
可他看着这地方，心里反而安稳。
周野跟着下了车：“我陪你上去？”
“不用，我先看看。”
“行，有事喊我。”周野顿了顿，又补一句，“真有事别硬顶，你现在给我感觉不太对劲，别哪根筋绷断了。”
顾长渊看了他一眼：“好。”
周野没立刻走，就站楼下点了根烟，看样子是打算等他一会儿。
顾长渊迈步上楼。
楼梯很窄，扶手生锈，墙上贴满了通下水道和开锁的小广告。楼道感应灯忽明忽暗，照得影子一截一截的。
他走到四楼，停在最里头那扇门前。
钥匙还在。
***，轻轻一转。
咔哒。
门开了。
屋里有股长时间没人住的味道，但不重，像是房东偶尔进来通过风。陈设也没怎么变，一张床，一张旧书桌，一个简易衣柜，阳台边还放着他以前没来得及扔的哑铃。
顾长渊进门，反手关上。
屋里不大，安静得很。
这种小地方，放在洪荒连个打坐的角落都算不上。可对现在的他来说，却像一块终于能落脚的地。
他先看了眼桌上的日历，日期已经被撕到了八月中旬。
半年。
现代只过去半年。
这比他预想里好很多。
他又打开抽屉，***、社保卡、***，还有几张水电费单据都在。手机里那些APP账号也没注销，说明系统至少把身份痕迹保得很完整。
顾长渊坐到床边，拿起桌上的老笔记本电脑，按下开机键。
居然还能亮。
只是启动速度慢得像个老人起身。
网页打开后，第一屏就是本地新闻推送。
《江城北郊居民拍到“夜间怪影”，专家称为光学错觉》
《废弃商场保安失踪三小时后自行现身，称记忆空白》
《多地出现异常低温与电磁紊乱现象，相关部门提醒勿信谣传谣》
《某直播博主声称拍到“飘在半空的人”，账号已被封禁》
顾长渊一条条看过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普通人也许只把这些当猎奇新闻。
可他看得出来，有些不是假的。
夜间怪影，多半是灵气扰动后的低级投影。
记忆空白，像阴物擦边之后留下的后遗症。
低温和电磁紊乱，则更像某种裂隙边缘影响了现实环境。
至于飘在半空的人……
要么是觉醒得早，要么就是撞上别的东西了。
这世界的暗层，已经不是传言阶段了。
只是还没彻底掀到明面上。
顾长渊又打开几个论坛和短视频平台，搜了搜***。果然，最近几个月“异常觉醒怪事”之类的帖子比以前多了不少，只是大部分都被压得很快，能留下来的不是模糊视频，就是说得含含糊糊。
他正看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狗叫。
接着是某个老**骂人的动静。
再然后，楼对面有人在阳台打电话，大声得像开了扩音。
“我跟你说真的！昨晚地下**那灯自己炸了！砰一下！”
旁边还有人接话：“又开始了，老王这小区最近怪事真多。”
顾长渊抬眼，神识般的感知顺着窗外扫了出去。
不远处的小区拐角，确实有股不太干净的波动，但很淡，还没成气候。
他收回感知，没打算管。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融入现代，找工作，租房，绝不主动接触超凡圈。
他现在最缺的不是力量，是普通日子。
桌上的手机亮了。
周野发来消息。
“死了没？”
顾长渊回：“没。”
周野秒回：“没死就下来，带你吃宵夜。你这屋半年没住，冰箱估计都成古墓了。”
顾长渊看了眼空荡荡的房间，起身下楼。
楼下，周野倚着车门等他，烟已经抽完了。
“收拾好了？”
“没什么好收拾的。”
“那正好，先吃饭，边吃边说。”周野拉开车门，“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一脑门浆糊，放心，有哥们在，保你三天之内重新学会做人。”
顾长渊坐进车里，偏头看他：“你这话听着不像好话。”
“本来就不是。”周野乐了，“你现在整个人都像跟社会脱节了，估计连外***都得重新学。”
顾长渊沉默了。
周野立马扭头：“不是吧？你真不会了？”
“……不太熟。”
“**。”周野直接笑出声，“行，明天第一课，教你点外卖。第二课，教你打车。第三课，教你怎么投简历。你不是一直说不想进厂打螺丝，想找个轻松班上吗？这回老子亲自带你入门。”
顾长渊低低应了一声：“好。”
他望向前方灯火，神情平稳。
这座城市开始变了。
新闻里那些压不住的异常，空气里越来越多的灵气，还有某些角落悄悄发芽的东西，都说明后面不会太安生。
但至少今晚，他还能坐在发小的破车里，去吃一顿宵夜，顺便研究下怎么重新当个人。
这就够了。
而他没注意到的是，老城区另一头，一栋停用写字楼顶层，忽然有团很淡的黑影贴着墙面滑过，像在寻找什么。
那方向，正是他租住的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