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歪了歪头，笑得很自然，"我叫宋佳宜呀。江阿姨的干女儿，咱们之前见过两次的，去年阿姨基金会的年会上，你还给我递过名牌，记不记得？"
我完全没有这个人的记忆。
不管是"千金小姐"的记忆里，还是"贫困生"的记忆里，都没有一个叫宋佳宜的人。
"我……可能是撞到头，有些事想不起来了。"
"没事没事，医生说了这是正常的，别急，慢慢来。"
她拉过椅子坐下，语气比护士亲热十倍，但我说不上来哪里让人不舒服。
"阿姨这两天忙得很，她本来想再来看你的，但是嘉禾那边有个活动要筹备，脱不开身，就让我先代她过来。"
嘉禾。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
"嘉禾？"
"对呀，嘉禾集团，沈叔叔的公司。"她随口说着，像在讲一件天底下最平常的事，"阿姨最近帮着打理一些事务，忙得团团转。哦对了，沈叔叔人***出差，走之前让我跟阿姨说，若若的事他会安排的。"
沈叔叔。
沈铭远。
我爸。
她叫他"沈叔叔"，叫我妈"阿姨"，叫自己"干女儿"。
可在我的记忆里，这个家从来没有什么"干女儿"。
"你跟沈叔叔……很熟？"
"还行吧，毕竟从小在阿姨家里进进出出的。"她笑了一下，把汤推到我面前，"你先喝口汤，别想太多。对了，你出院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阿姨也交代了，让我多照顾你。"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上面印着：嘉禾集团企划部，宋佳宜。
标注的职位是"项目主管"。
她在嘉禾上班。
她管我爸叫"沈叔叔"，管我妈叫"阿姨"，在我爸的公司里有正式的职位。
而我，是被资助的贫困生。
"好了，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她收拾了一下东西，站起来，朝门口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回了一下头。
冲我笑了一下。
两颗虎牙露出来，看着挺乖巧的。
但那一下回头太快了，快到她的笑容还没完全挂上去，我就已经捕捉到了她收尾时的表情。
不想关心。
更想确认。
确认我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门关上以后，我把那张名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宋佳宜。
嘉禾集团企划部。
如果我的记忆是真的，我爸的公司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这样的人？
如果我的记忆是假的，那她为什么要特意跑来，确认我"想不起来了"这件事？
**章
出院那天来接我的，是江澜的助理。
一个穿灰色衬衫的年轻男人，全程没跟我多说一句废话。
车停在云城大学附近一个老小区门口。
"沈小姐，这是江女士名下基金给你租的住处，合同到年底。"
他递给我一个信封。
"里面有张***，余额是最后一笔助学金。江女士说够你撑到找到工作。以后的事，你自己安排。"
车开走了。
我站在楼道口，拎着那个帆布包，抬头看了看这栋楼。
外墙的涂料****往下脱，有几户的晾衣架伸出窗户，挂着花花绿绿的被单。
楼道里没灯，踩上去的时候，鞋底粘了一下。
三楼，302。
我拧开门。
不到四十平的一室一厅，家具老旧，但还算干净。窗户关着，有一股潮气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
窗台上放了两盆快枯的吊兰。
这就是"贫困生沈若"的家。
我把帆布包放在桌上，走进卧室。
床是那种老式的硬板木床，被褥叠得整齐，枕头有些发黄。
靠墙的书桌上有一个相框。
我拿起来。
照片里是一个老**和一个女孩。
老**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穿一件灰蓝色的对襟棉袄，笑得很开心。
女孩站在旁边，穿了一件洗褪色的格子衬衫，头发扎着马尾，笑容腼腆。
我盯着那个女孩的脸。
跟我一模一样。
但气质完全不同。
她的笑里没有我习惯的那种被宠出来的理所当然感，只有小心翼翼的、懂事的乖巧。
照片**是一排农村的砖瓦房，院子里晒着玉米棒子。
外婆。
我嘴里无声地念了一下这两个字。
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个人。
但心口忽然涌上来一阵很酸的感觉，说不上来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