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显得特别刺眼。
我盯着那条银行短信看了整整三分钟——“您尾号8876的账户转入7,000,000.00元”。数零数了四遍，每个零都像一颗小钉子，把心里最后那点飘忽不定钉死在名为“现实”的木板里。
真的到手了。
七百万元。这套位于市中心、沈倦父母付了首付、我们一起还了三年贷款的房子，终于变成了一串可以随意挥霍的数字。而那份签着我名字的离婚协议，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在台灯暖黄的光线下，纸张的边缘显得有点锋利。
第一
我起身倒了杯红酒，赤脚走到落地窗前。这是城南那套高级公寓，上个月刚租的，月租一万二，视野极好，能看见半个城市的夜景。周屿说，等他的项目回款，我们就在这儿买一套。
抿了一口酒，舌尖的涩味让我皱了皱眉。这酒是沈倦买的，家里酒柜里剩下的最后一瓶。他说这是结婚一周年时存的，要等重要的日子喝。可结婚三年，我们之间从没发生过什么值得开一瓶好酒的事。
重要的日子。
我忽然想起三天前的雨夜。在“君悦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门口，周屿把我从车里抱出来，一路笑着走进旋转门。雨水很大，他把我护在怀里，我的连衣裙下摆还是湿了。隔着雨幕和马路，我好像瞥见一个黑色人影站在对面便利店屋檐下，身形很像沈倦。
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可下一秒就释然了——就算是他又怎样？
那个连吵架都不会大声的男人，那个在我摔碎杯子后会默默扫干净、然后问我手有没有划伤的男人，那个看见我和男同事加班到深夜回家、只会说“饭在锅里热着”的男人。他能怎样？
果然，第二天我提心吊胆地回到家，他已经做好了早餐。小米粥，煎蛋，还有我喜欢的酸豆角。他坐在餐桌对面，眼下一片乌青，像是整夜没睡。
“我们谈谈。”他说。
然后他拿出了离婚协议。不是手写的草稿，是打印得整整齐齐的正式文件，条款清晰得像法律文书。房子归我，存款归我，车子归我。他只要了他那台用了五年的笔记本电脑，几件常穿的衣服，还有阳台上那盆要死不活的绿萝。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问，声音干巴巴的。
沈倦抬起眼看我。他的眼睛很干净，是我当初喜欢上他的原因之一。可此刻那里面空荡荡的，像两潭没有波澜的死水。
“苏晚，”他说，“那个雨夜，我也在。”
我呼吸一滞。
“你在酒店门口站了多久？”这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又被我死死咽回去。不能问，问了就等于承认我知道他看见，就等于承认我在乎他看没看见。
可他接着说：“不用回答。不重要了。”
他推过来一支笔。我签字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名字写得歪歪扭扭。他接过协议，看了签名处一眼，很轻地笑了笑——那是种难以形容的笑，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更像是……解脱？
“祝你幸福。”他说。
然后他拖着一个二十寸的小行李箱，抱着那盆绿萝，开门走了。门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轻得像从来没人在那儿生活过三年。
红酒见了底，我又倒了一杯。
现在想来，那天的场景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太顺利了。顺利得像他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剧本演完。
可我很快就甩掉了这个念头。沈倦是谁？一个普通公司的财务主管，性格温吞，生活规律得像瑞士钟表。他会有什么心机？
倒是三年来，他“窝囊”的证据比比皆是。
我想起去年弟弟要买房，开口就是五十万。沈倦沉默地听完，只问了一句：“写借条吗？”
我当场就炸了：“苏强是我亲弟弟！一家人你算这么清楚？沈倦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把我当自家人？”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第二天，五十万打到了弟弟卡上。没有借条。后来妈妈在电话里阴阳怪气：“小沈是不是不情愿啊？不情愿就算了，咱们家虽然穷，骨气还是有的。”
沈倦在边上听着，只是低头摆弄他那些绿植叶子。
还有那次我爸生日。沈倦提前三个月订了台进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