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的天赋确实不好，进境确实缓慢，但水滴石穿，绳锯木断，再慢的进步，只要不停歇，日积月累之下，终究会有所成。
终于，在他十八岁这一年，萧清玄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内力，已经达到了一个足以运转自如的地步。
那股气息不再是若有若无的游丝，而是真真切切地充盈在他的丹田之中，可以随着他的意念，流淌到四肢百骸，配合拳脚刀剑，发挥出实实在在的威力。
他知道，自己等待了十年的时机，到了。
内力达到这个层次，意味着他终于有了练习催心掌的资格。
也意味着他走出蜀地、去寻找机缘的路上，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
临行前的那个夜晚，萧清玄从床板下取出了父亲留给他的那柄剑。
剑身三尺许，剑鞘是普通的乌木，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但入手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剑身呈现出一种沉郁的青黑色，隐隐有流水般的纹路，刃口锋利，寒气逼人。这柄剑，比不上市井传说中的那些神兵利器，但绝对算得上是一把上品的好剑。
萧清玄将长剑挎在腰间，把催心掌的秘籍贴身藏好，又将这些年攒下的几两碎银塞进包袱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十年、逼仄昏暗的小屋，然后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青城派的围墙，消失在了茫茫群山之中。
他的目标很明确，终南山，活死人墓。
按照前世记忆中《神雕侠侣》的记载，终南山下有一座活死人墓，墓中有一条密道，密道尽头有一个水潭，游过水潭，便能进入一间石室。
那石室的顶上，刻着一部分《九阴真经》。
这些武功，虽然不是全本的九阴真经，但已经足够改变命运了。
从蜀中青城山到关中终南山，路途何止千里。
萧清玄一路上风餐露宿，昼伏夜行，靠着那点微末的武功和十二分的小心，躲过了几拨**，绕过了几处险地，足足走了一个多月，才终于踏上了终南山的土地。
然而，当他真正站在终南山下，抬头仰望这座在武侠小说中如雷贯耳的名山时，一颗热切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哪里还有半分他想象中的模样？
数百年的光阴，足以改变太多太多。
从神雕侠侣的时代，到笑傲江湖的年代，中间隔了少说也有两三百年。
这两三百年里，朝代更迭，战乱频仍，终南山上的**宫观几经焚毁又几经重建，早已不复当年的盛况。
而活死人墓，那个本就不为人知的隐秘所在，更是彻底湮没在了荒草与泥土之下，再也寻不见半点踪迹。
萧清玄站在山脚下，愣了好一会儿。
他原本以为，只要找到终南山，找到活死人墓的大致位置，就能顺顺当当地找到那条密道。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几百年的沧海桑田，足以让一条河流改道，让一座山丘移位，更别说一座刻意隐蔽的古墓了。
但他没有放弃。
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萧清玄在终南山搭了一个小屋子，住了下来。
每天天一亮，他就带上长剑和干粮，上山去搜寻活死人墓的踪迹。
他把记忆中小说里描述的地理特征，一点一点地和眼前的现实对照。
哪里有断崖，哪里有溪流，哪里的山势走向和书中描述的可能吻合……他像梳头发一样，把终南山前山后山的一片片区域，仔仔细细地搜了一遍又一遍。
这一搜，就是大半个月。
一直到现在
此刻，他正站在一片坡度较缓的山坡上，一边用手中的长剑斩断面前挡路的野草和灌木，一边睁大了眼睛，仔细地观察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这鬼地方，草都长到腰高了，就算真有入口，也早被埋得严严实实了……”
萧清玄嘟囔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剑光闪过，一丛齐人高的蒿草应声而倒，草屑和尘土飞扬起来，呛得他偏过头去咳嗽了两声。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正打算继续往前探路，右脚迈出去，脚掌落地的瞬间，却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触感。
不是踩在实地上那种踏踏实实的感觉，而是脚底的着力点忽然一空，像是踩碎了什么薄脆的东西，整个人重心一歪，猛地往下坠去！
“**！”
萧清玄心头一凛，电光石火之间，他来不及看清脚下到底是什么，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双足凌空一蹬，手臂张开，腰身猛地一拧，整个人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绳子向上提了一提，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
这是轻功身法中最基本的“提气轻身”之术，他虽然轻功算不上高明，但危急关头，这一下还是使得中规中矩。
“扑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冰凉的液体瞬间没过了他的口鼻。
萧清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掉进了一个水潭里。
他在水中扑腾了两下，稳住身形，踩着水探出头来，大口喘着气，同时回头朝上看去。
头顶上方，是一个不规则的洞口，边缘长满了厚厚的杂草和浮萍，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几乎将整个洞口遮蔽得严严实实。
方才他踩上去的时候，那些草和浮萍承受不住他的重量，断裂开来，他才一头栽了下来。
难怪他在这片山坡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都没有发现这个水潭——这天然的伪装，实在是太隐蔽了。
萧清玄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心跳得很快，却不是因恐惧，而是因兴奋。
水潭……活死人墓的密道入口，不正是一个水潭吗？
他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中的狂喜，低头打量起这个水潭来。
潭水有些浑浊，水面漂浮着枯叶和浮萍，但水质并不算太差，隐约能看到水下有一些光线透进来。
他估摸了一下方位，觉得自己搜寻了大半个月所划定的活死人墓可能区域，应该就在这附近。这个水潭，十有八九，就是他要找的那个入口！
萧清玄不再犹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肺叶灌得满满的，然后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水下的世界，比水面上要清澈许多。
他睁开双眼，在水中辨认着方向。
水潭的底部并不是封闭的，他看到了一个黑黝黝的通道口，大约能容一人通过，斜斜地向前方延伸而去。。
就是这个了！
萧清玄心中一定，双臂划水，朝着那个通道口游了过去。
通道比想象中要长一些，他游了大约十几丈的距离，肺里的氧气已经消耗了大半，胸口开始发闷，耳膜被水压压得嗡嗡作响。
他加快了划水的频率，双腿用力蹬水，奋力向前。
就在他感觉肺快要炸开的时候，前方的通道忽然变得开阔起来，头顶上方也出现了一片不同于水下的、更加明亮的光线。
他心中一喜，四肢齐用，猛地向上浮去。
“哗啦——！”
萧清玄的脑袋冲出了水面，他张开嘴，贪婪地呼**久违的空气。
空气带着一股霉腐的尘土气息，潮湿而陈腐，像是封闭了数百年的地窖刚刚被人打开。
但对于刚从水下憋气出来的他来说，这口浊气也显得格外甘甜。
他大口喘息了几下，缓过劲来，这才睁眼打量四周。
眼前，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约莫有两三丈见方，四壁都是用整块整块的青石垒成，石缝之间严丝合缝，做工极为考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