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考那天，我四点半起来包了饺子。儿子穿上前一晚熨好的蓝衬衫，冲我笑了笑就出了门。我整理他床铺时，在枕头底下摸到一部旧手机。不是他的那部。通讯录里只有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我手指发颤，拨了110："我儿子被人顶替了，那个人正在去八中考场的路上。"……
......
正文：
《》
"110吗？我儿子被人顶替了。"
"那个人现在正在去八中考场的路上。"
接线员的语气很正常。
"请您说一下具体情况。"
我把话说得尽量简短。
"我儿子叫林知远，今年高考。今天早上有人冒充他，从我家出发去了考场。"
"您怎么判断是冒充的？"
"因为我儿子，三年前就已经不在了。"
那头没声了。
过了大概五秒钟。
接线员再开口时，换了一个调子。
"女士，怎么称呼？"
"姓林。"
又安静了几秒。那头有翻东西的动作，像是在查什么。
然后她说："林女士，我们会安排人了解情况。您先在家待着，不要出门，好吗？"
温柔得不正常。
她在哄我。
挂了电话，站在儿子房间中间。
房间收拾得很整齐。书桌上摞着复习资料，数学、英语、理综，分好了类，用长尾夹夹着。
墙上贴着倒计时，"距高考0天"，旁边用红笔画了个小太阳。
笔筒里插了四五支笔，有两支黑色签字笔，笔帽都是咬过的。
错题本翻开着，最后一页日期是昨天。
字一笔一划。
是他的字。
我一页一页翻，解题步骤、草稿演算，全是他的习惯。先列已知条件，再画辅助线，最后在答案下面划双横线。
连"解"字最后那一笔往右上方拐出来的小弯，都一模一样。
手指停在那个小弯上。
这个人，模仿我儿子模仿到这个程度，到底在暗处待了多久？
三年前，火化确认书是我亲手签的。
骨灰盒从窗口递出来的时候，我的手是软的，差点没接住。
抱着盒子走**阶，数了四十二级，到了墓地。
他死了。
我比世界**何人都更确定这件事。
那么今天早上出门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冒充我的儿子去高考，图的是什么？
抓起桌上的钥匙冲出了门。
楼道的声控灯"啪"地亮了。
跑下三层楼推开单元门，迎面撞上隔壁的周大姐。
她拎着一兜油条和豆浆，笑着跟我招呼。
"哟，知远去**了？你这当**比孩子还紧张。"
我整个人的血往下沉了一截。
盯着她的脸。
她还在笑。
邻里之间最平常的早上。
张了张嘴，嗓子发紧。
"大姐，我儿子三年前就没了。你忘了？"
周大姐的笑顿了一下。
只有那么一瞬。
然后她伸手拉住了我的胳膊，劲儿不小。
"你又说这话。"
又。
这个字像一根细**进了脑壳。
"孩子好好的，早上出门我还看见了，跟我打了个招呼。"
语气很温和。
但她看我的那种方式，有一样东西我读不懂。
心疼和紧张搅在一起，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碎掉的人。
我甩开她的手，冲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八中。"
《》
车上，手机翻开相册。
找葬礼的照片。遗像。花圈。什么都行。
从最早的开始翻。
三岁的知远坐在小推车上，嘴边沾着棉花糖。
六岁换牙，上面缺了一颗，对着镜头龇着牙笑。
十二岁在小学门口拍毕业照，校服扣子系歪了。
十五岁中考完，在校门口举着准考证比耶。
然后十六岁。十七岁。十八岁。
照片一张接一张，时间线完整，没有断过。
葬礼。黑白照。花圈。遗像。
一张都没有。
手指悬在屏幕上。
有人**。
一定有人**。
出租车停在八中门口。考场外面围了一圈家长，有人举着牌子，有人端着保温杯，垫着脚朝校门里张望。
人群里找到了班主任孙老师。
他站在校门口，手上拿着花名册，正跟旁边的家长说话。
看到我，表情变了。
复杂。疲惫。还有一种提前准备好的耐心。
"林姐，来了？"
他叹了口气。
"知远进考场了，状态挺好，您就放心吧。"
"那个人不是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