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你是。”她看着我，一字一字地说，“但你活得不像。”
这句话扎得很深。比昨晚骂我窝囊废还深。
我没接。转身往电梯走。
身后她叫了我一声。
“林城。”
我停了。
“你回去等着。晚上回来谈离婚。”
电梯门关上。
我一个人站在轿厢里，看着数字从14跳到1。镜面墙上映出我的脸——三十六岁，头发有点长了，该理了，下巴冒着胡茬，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跟这栋楼里任何一个人站在一起，我都像走错了地方的。
车开出地库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不是陌生号码，是老马。
马志强，我在学校的同事，教体育的，大我三岁，唯一一个称得上朋友的人。
“城子，你今天没来？”
“请假了。”
“咋了？生病了？”
“家里有点事。”
他沉默了两秒。
“跟嫂子吵架了？”
“没有。”我说，“要离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晚上出来喝一杯？”他说。
“改天吧。”
“行。有事叫我。”
挂了电话，我把车开到小区楼下，没上去。
在车里坐到五点多，去了趟超市，买了两袋速冻饺子和一瓶醋。
回到家，煮了饺子，吃了十二个，剩下的倒了。
洗碗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
是那个高管群。
有人终于说话了。
人事总监刘芳发了一条：请各位注意群内信息安全，涉及个人隐私的内容请自行删除。公司将依据相关规定处理。
底下没人回复。
我翻了一下聊天记录。
我发的那三张照片已经被撤回了。但撤回的不是我——群**限操作的。时间显示是今天上午九点十七分。
也就是说，那些照片在群里挂了至少十个小时。
三十一个人，全看到了。
我把手机放下。
厨房水管的接口又开始渗水了。
一滴。一滴。
我拿了个盆接着，没再修。
沈瑶到家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出头。比昨天早。
她换了衣服，不是早上穿出去的那套。妆也补过了，但遮不住眼底的青灰。
她进到客厅，把包放在茶几上。
“坐吧。”她说。
我们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茶几。上面还摆着前天她带回来的那盒没拆封的进口巧克力——客户送的，她说不想吃，也没说给我吃。
“陈总今天找我谈了。”她开口了。
“怎么说？”
“先停职。等公司内部调查结束再定。”
“你接受了？”
“我有得选吗？”她冷冷看着我，“你把照片发进了董事长在的群。你觉得我还有退路？”
我没说话。
“贺骏也停了。他那个级别，估计直接辞退。”
“那是他的事。”
“是他的事？”她的声音高了一点，又压下去，“你把我的照片扔在三十一个人面前，你说是他的事？你毁了两个人的前途——连你自己都算上，三个。你以为你还能在那个学校待下去？圈子这么小，消息迟早传到你们校长耳朵里。”
这一点我没想过。
“所以，”她深呼一口气，“离婚。越快越好。趁这件事没扩散到更大范围。”
“行。”我说。
“房子归我。”
“这套房子首付是我爸出的。”
“**出了二十万，我还了七年贷款。每个月一万二，你出了多少？三千。加上公积金每个月扣的那点。房产证上写的两个人的名字，但真金白银是谁掏的，你自己清楚。”
我清楚。
这八年里，家里大笔开销几乎都是她在扛。她的工资是我的四倍多。我一个美术老师，在这个家里，跟那个灯泡一样——拧不紧，有没有区别不大。
“车呢？”我问。
“车是我的。**上我的名字。”
“行。”
“存款你不用想了，我供了八年房，没攒下什么。”
这个我也清楚。但我没说我清楚的另一些事。
“还有一件事。”她看着我，“这次的事你别往外说。我不希望我爸妈知道细节。就说性格不合，和平分手。”
“你**，我别往外说？”
“你已经在群里发过了。够了。”
她站起来，拿起茶几上那盒巧克力，走向次卧。
“明天我找律师拟协议。你看完签字就行。”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把那盆下面接水的盆端出来倒了。
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