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忆我们家那套不成文的规矩。
我姑姑姜美玲，是我爸的亲妹妹。
她在市少年宫当副主任，手里管着好几个热门课程的招生。
书法、舞蹈、声乐、编程、机器人、绘画。
每年报名的孩子挤破了头，名额永远比报名的人少。
姑姑为人正派，做事讲规矩。
但在同等条件下，家里有孩子需要，她可以帮争取一个优先审核的机会。
这不是走后门，姑姑自己说过。
是在符合条件的前提下，亲属优先推荐。
过去八年。
**家三个孩子，从***起就享受这套待遇。
大毛的书法课，名师班，一般人根本排不上。
二妮的拉丁舞，少年宫跟省队有输送通道，跳得好的孩子有机会进省级比赛。
小宝的编程课，少年宫和几所重点中学的信息学竞赛班有对接名额。
这些路子，全是我一条条给趟出来的。
因为从小到大，整个家族里，我跟姑姑关系最亲。
小时候姑姑没孩子的那几年，是我陪她最多。
后来姑姑有了女儿周婷，我跟表妹也处得好。
每逢节假日、姑姑生日，都是我张罗礼物，带着全家人过去走动。
我是这个家族里，连接我爸这一房和姑姑那一房的唯一的桥。
我弟从来不去。
我妈从来只动嘴。
每次都是我跑腿，我送礼，我陪笑脸，我说好话。
我一直觉得这是我作为姐姐的本分。
帮弟弟一把，天经地义。
可现在。
我一个人躺在自己家床上，肚子上的伤口又*又疼。
我开始重新想这个问题。
我帮了八年。
花了十五万。
搭进去多少时间和精力，我算不清。
他们回报了我什么？
一兜打折苹果。
四个字——嗯，注意休息。
还有一份填好的表格。
我为这个家做了一个工具人做的一切。
他们也只当我是一个工具。
工具坏了，修一修还能用。
工具进了医院？
那就等它出来再用。
想通了这一层。
我反而平静了。
我知道，该放下的，不是病，是这些年背在身上的那个"姐姐"的壳。
出院之后第六天。
下午三点。
罗行在公司，我一个人在家看书。
门铃响了。
我放下书，去开门。
门外站着陈桂芳。
我妈。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外套。
"妈？你怎么来了？"
她进了门，换鞋的时候扫了一圈客厅。
"来看看你。怎么了，不欢迎？"
"没有，快坐。"
我心跳得有点快。
她来了。
她终于来了。
虽然晚了。
可她来了。
是不是这些天她也不好受？
是不是后悔当初没去医院？
"给你炖了鸡汤，手术后得补。"
她把保温桶放在饭桌上，拧开盖子。
鸡汤的香气漫开来。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
她舀了一碗，递给我。
"趁热喝。"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烫。
鲜。
是小时候的味道。
我差点没绷住。
"妈……"
"喝汤，有话喝完再说。"
我低头，一口一口地喝。
她坐在沙发上，翻了翻茶几上的杂志。
等我喝完那碗汤，她把空碗接过去搁进保温桶里。
然后从随身的布兜里，掏出一个塑料文件袋。
我看到那个文件袋的一瞬间。
所有的暖意，全都散了。
"瑶瑶，那个少年宫的事儿，下礼拜就截止了。"
她把文件袋推到我手边。
"上回你嫂子是不是把表格给你了？你跟你姑打电话了没有？"
我放下筷子。
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平常。
就像在催我交一份早就该交的作业。
"妈，你今天来，就为了这事？"
"什么叫就为了这事？你弟家三个孩子的事还不算事？大毛的书法好不容易有起色，你不能半道撂挑子。"
"那我的手术呢？"
她愣了一下。
"你不是好了吗？都出院了。"
"我在医院躺了七天。你一天没来。"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走不开……"
"你走得开去银泰城逛街，走不开来医院看我。"
我没有提高嗓门。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的手停在了茶杯把手上。
"谁跟你说我去逛街了？"
"**发的朋友圈。一家子在银泰城，蹦床棉花糖。我住院**天。"
她嘴唇动了动。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