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住院切肌瘤，娘家没来过一个人。罗行请了三天假照顾我，之后赶回工地。病房里只剩我一个。我给我妈发消息，她说家里走不开。我弟回了四个字：嗯，注意休息。隔壁床的大姐，女儿陪白天，儿子守整夜，老伴一日三餐不重样。我拉紧帘子，不敢看。出院一个月后，我爸的电话劈头盖脸砸过来："姜瑶你是不是疯了！你姑那边三个孩子少年宫的名额怎么全作废了？"我攥着手机，头一回觉得自己活得清醒。
......
我叫姜瑶。
今年三十四。
被推出手术室那一刻，我整个人是飘的。
麻药劲儿还没退干净，肚子上微创留下的几处切口，一跳一跳地往外抽疼。
主刀医生拍了拍我的手背。
"手术很顺利，肌瘤切得很干净，好好养着。"
我张了张嘴，想说谢谢。
没说出来。
浑身像被拧干了，一点力气都攒不出来。
我丈夫罗行，在手术室外等了四个多钟头。
护士说他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上百圈，一杯水都没喝。
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他的手抖得笔画都歪了。
术后头三天。
他跟公司请了假，白天黑夜都守在病房。
端水，喂粥，帮我翻身，换药的时候在旁边攥着我的手。
半夜我疼醒了，他比我起得还快，一边摁铃叫护士，一边用湿毛巾给我擦额头。
三天。
没合过眼。
没抱怨过一个字。
可罗行是工地上的项目经理，一个标段二十几号人等着他拿主意。
请假第三天晚上，他的电话响了四回。
钢筋进场有问题，监理扣着不签字，工期一天一万块地往外掉。
**天一早。
他坐在我床边，嘴张了几回，又闭上。
我替他开了口。
"你去吧。"
他不动。
"瑶瑶，我让我妈……"
"别折腾妈了，她腿不好。我一个人能行。"
我冲他笑了一下。
他没笑回来。
站起身，把水杯挪到我伸手就够得着的位置，充电线理顺了，床头柜上码了一排削好皮的苹果。
"我中午一定回来。"
"嗯。"
他走了。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
整间病房安静下来。
安静得让人喘不上气。
我盯着天花板。
一秒一秒地，开始数时间。
其实在手术前一个月，我就给我妈打过电话。
我跟她说，检查出来了，**上长了个肌瘤，医生说要尽快做手术。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严重不？"
"不算太大，微创能做。"
"哦。"
她"哦"完，话头直接拐了弯。
"对了，你弟家大毛下学期要报少年宫的书法班。你跟你姑那边说了没？名额可紧张，越早越好。"
那会儿我正坐在*超室外面的长椅上，攥着写满检查数据的报告单。
肌瘤多大，位置在哪，什么手术方案。
她一个字没问。
"还没来得及，等我……"
"你抓紧。你弟说这回三个孩子都得报上，书法、拉丁舞，还有个什么编程课。"
"知道了，妈。"
我挂了电话。
手心全是汗。
报告单被我攥出了褶子。
当时我跟自己说，算了。
她一辈子这脾气，不会说软话。
心里肯定还是记挂我的。
可现在。
罗行走了。
病房空了。
那些自我安慰的话，全都不管用了。
隔壁床的大姐，也是前两天做的手术。
她女儿一直陪在旁边，母女俩有说有笑，时不时传来压低了的笑声。
她儿子傍晚送了一大盒车厘子，红彤彤地堆在床头柜上。
她老伴中午提着保温桶来，莲藕排骨汤，蒸的南瓜，切的水果拼盘。
一家子围在床前。
热热闹闹。
我把床之间的帘子拽紧了些。
翻了个身，面朝墙。
手机震了一下。
罗行发来的。
"到工地了，中午之前赶回来，冰箱里有粥，让护士帮你热。"
我回了个"好"字。
放下手机。
又拿起来。
犹豫了十几分钟。
最终还是点开了我**对话框。
"妈，罗行公司有急事回去了，我一个人在医院。您能来陪我两天吗？"
打完这行字，手指头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几秒。
按了下去。
然后开始等。
十分钟。
半小时。
一个钟头。
病房里的挂钟，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
隔壁大姐的女儿正给她剪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