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工地那天，妈妈说我偷懒

去给你拿药，你忍一下。”
她又把我忘了。
我飘在原地。我想喊她。
但我知道她听不见。
活着的时候她都不听我说话，死了又怎么会听呢。
2
凌晨一点，哥哥推开门。
碎玻璃扎进鞋底，咔嚓咔嚓响。
姐姐白天又发脾气了。
摔了一个杯子、一个碗，还有半瓶酱油。
玻璃碴子从茶几溅到门口，酱油干了，地板上一摊黑。
哥哥蹲下来，一片一片捡。
有一片扎进他手指，血珠冒出来。
他把手指塞进嘴里抿了一下，继续捡。
没有开灯。
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信封鼓鼓的，是这个月的工钱。
妈妈从姐姐房间出来。
她看见信封，拿起来，手指头沾了口水，一张一张数。
眉头皱了一下。
“就这么点？”
哥哥没说话。
“**在工地搬砖一个月都比你多，你跑外卖跑不过她？”
“这个月下雨多，单子少。”哥哥声音很轻。
妈妈把钱塞进裤兜，转身要走。
忽然她停住了，鼻子抽了抽。
“你身上什么味？”
哥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烟味？还有酒味？”妈**声音一下尖起来。
“你去哪了？”
“……酒吧。”
“酒吧？！你去酒吧干什么？”
“唱歌。”
“唱歌？”妈**声调高了八度。
“你有那闲工夫去唱歌，怎么不多跑几单？你姐的药费还差三千多，你知不知道？”
哥哥张了张嘴，想说只是偶尔，而且给钱还管饭，可是他涨不了嘴。
“**天天在工地搬砖，从早搬到晚，晒得跟黑炭似的，她说什么了？你倒好，去潇洒，去唱歌，你良心让狗吃了？”
哥哥低着头，盯着地上那摊没擦干净的酱油。
他的手指还在往袖子里缩。
小时候被骂习惯了，手会不自觉**起来，好像缩进去就能躲开那些话。
“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姐病成这样，**跑了，你不撑这个家谁撑？你还去唱歌？你配吗？”
妈妈骂完，转身进姐姐房间。
门没关严，我看见她弯下腰，把被子给姐姐掖好。
“还疼不疼？”她的声音像换了一个人。
姐姐摇了摇头，撒娇似的往她怀里拱了一下。
妈妈笑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对我笑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