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胸口有一个标志。
何铭后来在网上搜到了那种标志，是老版的工作服，早就换了。他在一条关于当年防空洞改造的新闻里看到了一张照片。照片是黑白的，模糊的，几个工人站在坑道口，何铭看到一个面朝镜头的工人。他认出了那个人，不高，不矮，短发，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胸口有那个标志。他没有笑，但眼睛里有光，像是在看镜头后面的什么东西。何铭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是在看他吗？他是在看那些在未来的几十年里，会走进这座被他用生命加固过的地下空间、在深夜加完班来取车的时候，因为孤独或恐惧或单纯的疲惫而垂下肩膀、放慢脚步、竖起耳朵、警觉着周围一切风吹草动的那些陌生人。他不想吓他们，但他怕他们看不见他，他只能躲在墙壁里，用他们能感受到的最小限度的干涉。
比如在那个人蹲在负二层的角落里、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的时候，从他身体正后方的那片墙壁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用他从那个世界带来、只有此刻这个人才听得到的频率，说一声“别怕”。他不会说第二遍，因为他知道他说一遍就够了。那个人听到的不是他的声音，是他自己心里那个快要被恐惧掐灭的声音，在他走投无路的最后一刻借着这个水泥**里不知道哪一段的陈年回音发出了存在过的证明。
何铭在那张照片旁边看到了那则报道的文字内容。报道说，那次塌方共造成了多人死亡，名字没有全部列出，只写了“另有三人身份待核实”。何铭不知道那三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被埋在了这座停车场的混凝土和钢筋下面，没有**，没有遗物，没有任何可以被家属认领的东西。他们的名字没有被写进报道里，没有被刻在任何一块墓碑上，没有被这座城市的任何一份档案记录。
但他们的声音在。在那些深夜加完班的、走过这条走廊的、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却看不到人的、对着空旷的走廊说“我到了。你回去吧”的那些人的耳朵里，他们的声音在那里。在他们蹲在负二层的角落里哭的时候，从墙壁里渗出来一个人形，站在他们旁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