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户口本在地上散开的时候，我离考场还有四十分钟。
我爸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攥着最后那几页。
“考什么公。”
他的声音很平静。
“回家嫁人。”
我弟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我妈捂着嘴，眼睛红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散开的页。
然后，我蹲下来，捡起几张，放进包里。
站起来。
转身。
出门。
没有哭。
1.
我叫林晓语，今年二十八岁。
备考***，整整三年了。
我租住在城中村的一间单间里，一个月五百块，床、桌子、一个衣架，共用走廊尽头的厕所。
上午做题。
下午做题。
晚上刷错题本。
早饭是两块钱的煎饼，午饭晚饭轮流吃楼下食堂的素菜。
三年下来，我自己算过一笔账——这三年，我总共花了十一万两千块。
父母出的部分：零。
不是他们没钱。
我弟弟林晓阳，今年二十五岁，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在家住着，我爸说“让他歇一歇”。
歇了三年。
三年里，我弟摆过摊，摆了三个月没赚到钱，我爸给他两万块“周转”。
学过厨师，学了两个月嫌热，不学了，我爸说“算了，他不适合”。
送过外卖，送了一个月说太累，不干了。
再之后，就是在家睡觉。
我爸从来不催他。
我二十五岁的时候，我爸说的是：“你都这么大了，别总靠家里，抓紧找工作。”
同一个爸，同一个家，两套标准。
我早就习惯了。
我妈是家里唯一的女儿，上面有个弟弟——我舅舅马志远，在外省做生意。
外婆是我妈这边的，独居老家，早年做过买卖，手里有些积蓄。
外婆跟我说过：“晓语，外婆手里有点钱，留给你以后用。”
我以为她只是随口的。
六个月前，外婆去世了。
去世前那段时间，她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晓语，外婆有东西要留给你。”
我点头，以为她说的是老家柜子里那几件老物件。
没多想。
外婆去世后，所有事情都是我爸一手操办的。
他在老家待了将近三个礼拜，处理后事，安葬，收拾房子。
我请假回去送了外婆，之后赶回来继续备考。
那段时间我觉得一切都是正常的。
直到两个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