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外婆枕头底下，压着二百三十七张汇款单。
我是去医院看她时发现的。
她八十二了，瘦得只剩骨头。
她拉着我的手，声音很轻。
“小禾。”
“嗯？”
“我每个月给你婆婆的钱……你用上了没有？”
我愣住了。
什么钱？
1.
我没听懂外婆的话。
“外婆，什么钱？”
她眼睛浑浊，看着我。
“每个月两千。”
“你婆婆说你家里困难。”
“我寄了十八年。”
我的手抖了一下。
十八年？
每个月两千？
我从来没收到过。
“外婆，你说的……汇给谁的？”
“你婆婆。王美芳。”
她伸手指了指枕头底下。
“单子都在，你看看。”
我蹲下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
铁皮已经生锈了。
打开。
里面是一沓纸。
黄的、旧的、卷边的。
全是邮局汇款单。
我抽出第一张。
日期：2006年3月15日。
汇款人：陈秀兰。
收款人：王美芳。
金额：2000元。
备注栏写着四个字：
“小禾家用。”
我一张一张翻。
2006年4月。2000元。小禾家用。
2006年5月。2000元。小禾孩子奶粉。
2006年6月。2000元。小禾房贷。
一个月一张。
偶尔一个月两张。
“小禾住院。”
“小禾孩子补课。”
“小禾家装修。”
每一张的备注栏，都写着我的名字。
我从来没住过院。
我儿子从来没上过补课班。
我家从来没装修过。
我数了一遍。
二百三十七张。
最后一张的日期是上个月。
2024年2月。
外婆上个月还在汇。
她住院前一天，还去了一趟邮局。
我算了一下总数。
四十三万两千元。
外婆的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四。
她每个月汇出两千。
只留四百。
十八年。
四百块，在这座城市，够干什么？
我想起来了。
每次去看外婆，她的饭桌上永远是白粥配咸菜。
我说给她买排骨。
她说不用。
“我吃不了那么好的。”
我以为她节俭。
我以为她习惯了。
我从来没想过，她是没有钱。
她每个月只有四百块。
而我的婆婆，告诉她我“困难”。
十八年。
我看着那些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