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意外相遇------------------------------------------，沈希若把自己绷成了一根弦。，她顾不上休息，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帆布外套，背着一个旧帆布包，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赶往城西的老街区。那是父母失踪前经常出入的地方，父亲沈志远曾在那边租过一间小工作室，母亲林若云也常在附近的茶馆见朋友。。，如今大半已经拆迁，围挡上贴着“旧城改造”的告示，蓝色铁皮围出一片片废墟，露出碎砖和杂草。没拆的那几栋老楼外墙刷了又刷，新漆盖不住旧痕，街边的小店换了一茬又一茬，当年的茶馆变成了奶茶店，母亲常去的书店变成了一家房产中介。只有街角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干粗了不少，树冠遮出一**荫凉，树皮上刻着乱七八糟的字，沈希若记得小时候路过这里，父亲总会把她举起来，让她伸手去够最低的那根树枝。，一家店一家店地问。“**，请问您认识沈志远吗？十年前的，在这附近开过工作室。不好意思，我是新搬来的，不太清楚。大爷，您在这住了多少年了？记不记得大概十年前，有一对姓沈的夫妇……老太婆耳朵不好，你大点声……什么？沈什么？不知道不知道。阿姨，您认识一个叫沈志远的人吗？他**姓林……不认识不认识，你找别人吧。”，一次次摇头。有的人只是摆摆手就走开了，连话都不愿意多说。有的人上下打量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好像在判断她是不是骗子。有的人明明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匆匆离开。，不是没有人知道，而是有人不愿意说。，害怕惹上麻烦，害怕多管闲事，害怕触及什么不该触及的东西。当年的事，一定有人知道内情，但那些人都选择了闭嘴。，两周过去了。
沈希若每天重复着同样的路线，敲开同样的门，面对同样的拒绝。她的帆布包里塞满了打印出来的寻人启事，上面印着父母年轻时的照片，写着姓名，失踪时间，****。她走到哪里贴到哪里，电线杆上，公告栏上，公交站牌上。
但第二天再路过的时候，那些启事往往已经被撕掉了。不知道是沈国良的人干的，还是只是普通的环卫清理。
她开始失眠。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白天的遭遇。那些摇头，那些躲避的眼神，那些欲言又止的表情。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我的方法不对？是不是我应该换一个方向？是不是我这辈子都找不到真相了？
这种自我怀疑像潮水一样，每晚准时涌上来，把她淹没。
这天下午，雨刚停，天色灰蒙蒙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水汽，路面上的积水反射着铅灰色的天空。
沈希若刚从一家五金店出来，得到的是和往常一样的回答“没听说过这个人”。她低着头往前走，神思恍惚，脑子里乱成一团。她没看路，也没注意到前方有人。
“砰”的一声，她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冲击力不大，但她手里那一沓资料，复印的寻人启事，从档案馆查到的旧资料，手写的笔记，全部散落在地上，被积水浸湿的边缘沾上了灰黑色的泥水。
“对不起、对不起……”
沈希若慌乱地弯腰去捡，声音带着怯怯的歉意。她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把一页页纸拢到一起，低着头不敢看来人。她心里想的不是自己有没有撞疼，而是“完了，这些资料又要重新整理了”她家里没有打印机，每一份都是去街角打印店花钱印的，一页一块钱，这一沓少说有几十页。
一双皮鞋出现在她视线里。
黑色的，皮质很好，擦得很亮，和这条老旧街道上的泥水格格不入。
然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
那只手帮她捡起了几张被风吹远的纸，动作不急不缓，稳稳地递到她面前。
“小心点。”
声音很低，很沉，像大提琴的低声部，带着一种天然的磁性，从她头顶上方落下来。
沈希若愣了一下，抬起头。
她撞进了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
那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眉骨高而利落，鼻梁挺直，下颌线条锋利却不显得冷硬。男人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身姿挺拔，整个人像是从杂志画报里走出来的人，和这条老旧街道格格不入。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疏离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但偏偏在看向她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像冰面下流动的暗河，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希若呆了一瞬，然后猛地意识到自己正蹲在地上，头发被风吹乱，外套上还有洗不掉的咖啡渍。她赶紧站起来，从他手里接过那沓资料，脸颊泛起微红。
“谢谢。”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一个人在这边找什么？”男人问。语气随意，但眼神落在她手里的资料上，似乎已经猜到了几分。
沈希若下意识把资料往怀里藏了藏，摇摇头：“没什么，就是问点事情。”她不想跟陌生人说太多，这是她十年来自我保护的本能。
男人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被拒绝的尴尬。他只是微微点了下头，侧身让开了路。
沈希若低声道了谢，快步离开。走出几步后，她鬼使神差地回了下头，男人还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方向，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她赶紧转过头，加快脚步拐进了巷子。
心跳得很快，但她不确定是因为差点撞到人，还是因为那双眼睛。
他没说自己叫什么。沈希若也不知道他是谁。她只知道，在那个灰蒙蒙的下午，在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她心底那扇紧锁的门，她甚至不确定那扇门上是不是裂开了一条细缝。
她没注意到的是，顾沉在她离开后，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皮鞋上沾的一点泥水，又抬头看了看她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二十岁左右的姑娘，在老街区这边打听事情，姓沈还是什么。”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层深意，“对，就是当年那个沈家。”
雨天放晴了。
但沈希若不知道的是，从这天起，有一个人已经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她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