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晚风撞入桂花香  |  作者:皓帆  |  更新:2026-05-09
教学楼往左还是往右------------------------------------------,温阮阮差点又迷路了。,她提前二十分钟出门了。而是因为理教楼的位置实在过于刁钻,夹在图书馆和建筑系馆中间,入口还藏在两排法国梧桐后面。她站在分岔路口,手机地图的箭头转了两圈,还是没告诉她该往左还是往右。左边那条路通向一片看不清楚的建筑群,右边那条路倒是有学生在走,但看起来像去食堂的。,手机震了。:高数课。带笔记本。厚的。“厚的”两个字看了好几秒。带笔记本可以理解,为什么要特别强调“厚的”?她没来得及细想,先回了一条:“理教楼往左还是往右?”对面几乎是秒回:“右。梧桐树后面。入口在西南角。”她正要问西南角是哪个方位,又一条消息弹出来:“别动了。我过来。”,陆知珩从路的尽头走过来。白T恤外面套了件浅灰衬衫,袖子还是整整齐齐地卷到手肘。他在她面前站定时,额前的碎发被晨风吹得微微翘起,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干净的,在太阳底下晒过的味道。安静了片刻,他只说了句:“走吧。”她跟上去,走出了几步才忽然发现自己甚至没来得及说谢谢。以前她一定会先道谢,但他好像已经不需要了。,木椅子翻下来会发出吱呀的响声。温阮阮从后门进去,扫了一圈没有找到空位——然后她看见了陆知珩。他坐在靠窗那列的中间位置,旁边空着一个座位。桌面上放了两支笔,一块橡皮,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他没有在翻书,也没在看手机,就坐在那里,像在等什么。,走过去。“这里有人吗。”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她在他旁边坐下来,椅子翻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空气里那股洗衣液晒过太阳的味道更明显了,干净的,不带任何多余的气息。她低头把自己的笔记本摊开——正是他说的那本厚的,按照他提醒特意带上的那一本。,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开口第一句话就震住了整个教室:“我的课不点名。但期末挂科率全院最高。你们自己看着办。”教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是齐刷刷的翻书声。,拔开笔帽。前二十分钟她还能跟上——函数,极限,连续性,每一条定义都像在搭建一座桥的桥墩。然后教授开始讲第一个证明题,黑板上密密麻麻全是希腊字母,她抄到**行的时候发现第三行抄串了。她皱了一下眉,侧过头想看看旁边的人抄到哪了。。她的目光落上去,就再也移不开了。那不是课堂笔记,更像是一幅手绘作品——函数曲线被他用铅笔画出了层次的过渡,像山脉的脊线,灰调一层一层铺开,远峰淡,近峰浓。极限符号旁边的希腊字母,每一个都像印刷体,间距均匀,倾斜角度完全一致。整个证明步骤分成了三列排版:左边是公式推导,一行一行严丝合缝;中间是几何示意,坐标系里曲线穿过原点,旁边标注了箭头和数值;右边是用极细的笔迹写的注释。,但不是。那行字写的是:“这一步的关键是把无穷小想象成一个接近但永远不会抵达的点。”。黑板上的定理还挂在那里,冷酷的,抽象的,被希腊字母包裹的。但他的注释像一把钥匙,把那个冰冷的定义拧开了一道缝。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忘记了自己刚才抄错的那一行。“哪里没跟上?”,贴着课桌传过来,像怕打扰到谁。她回过神,发现他微微侧过身,视线落在她笔记本上那行抄串的公式上。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把她的笔记本转了过去。他看了一眼那个被抄错的地方,然后拿起笔,在她抄错的那行旁边重新写了一遍。不是直接改,是重新写。每一笔都写得很慢,像在教她怎么写好看。
“这里,极限符号下标不要挤在一起。”他的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指腹在笔杆上微微收紧,“给它留呼吸的空间。”
她低头看着那行新写上去的公式。他的字迹落在她的笔记本上,和她自己潦草的字并排在一起,对比鲜明得让人脸热。他的字干净,克制,每一笔的起承转合都收得恰到好处——像他这个人。她的字像什么呢?
“你的字,”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你。”
她愣了一下。“像我什么。”他没有回答。教授在黑板上写下了第二道例题,他把她笔记本推回来,重新拿起了自己的笔。但她看见他耳后那一小截皮肤,正在慢慢变红。
课间休息的时候,苏筱冉从后排杀过来,一**坐在温阮阮旁边的过道台阶上。“让我看看你的笔记。”温阮阮还没来得及合上,笔记本已经被她抽走了。苏筱冉翻开那一页,沉默了两秒。她看看笔记上新写的那行推导,看看温阮阮,又看看陆知珩。陆知珩正面色如常地翻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苏筱冉把笔记本还给温阮阮,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一字一顿地说:“江屹说得对。你们建筑系的人,都、有、病。”
说完走了。
温阮阮没听懂。但她看见陆知珩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嘴角好像往上弯了一点点。很轻。像初春河面上的冰,裂开第一道纹。她低下头把笔记本翻到新一页,继续抄第二道例题,但心里一直在想他那句“你的字像你”——他到底想说什么呢?是像她一样好看,还是像她一样乱?
周四下午没有课。温阮阮抱着笔记本走到图书馆三楼自习室的时候,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二分钟。她特意提前了,但她推开门,看见陆知珩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建筑构造图集,旁边放了两支削好的铅笔。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握笔的手指上,把骨节镀成一层薄薄的暖色。
他抬起头看见她。“早了。你也是。”他没接话,只把旁边的椅子拉开。
她坐下来,把笔记本从包里抽出来——还是那本A4软抄,但封面已经被她包了一层牛皮纸书皮,边角折得整整齐齐。他接过去翻得很慢,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住了——那是昨晚她在宿舍重新整理的笔记,把课堂上抄错的地方全部重写了一遍,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不懂的地方,旁边用铅笔写了几个问题,字迹很小,像怕打扰谁。
“这里。”他的笔尖点在她用红笔圈住的一个公式上。“洛必达法则的使用条件,你漏了一个。”他从笔袋里又抽出一支铅笔,不是写字,是在她笔记本的空白处画了一个极小的坐标系。线条干净利落——横轴,纵轴,一条曲线穿过原点。
“这个点,”他的笔尖点在原点上,“分子分母同时趋近于零。但趋近的方式不止一种。”他又画了一条曲线,从另一个方向穿过原点。“这一条,导数不存在。不能用洛必达。”
她看着纸上那个小小的坐标系。两条曲线在原点交汇,像两条交叉的小路。她忽然觉得那个冰冷的数学定理变得可以触碰了——不是因为他的讲解,而是因为他在用画图的方式给她讲数学。“所以它不是****。”她说。
他的笔停在纸上,抬起头看她。“对,不是****。”语气里有一点意外,像没预料到她会这样理解。她低下头,在红笔圈住的地方补了一行字:不是****。
写完她侧过头继续问:“这里呢?我总觉得第二步到第三步的推导跳太快了。”他往她那边挪了挪笔记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截。他的肩膀离她大概还有一拳,但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和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他拿起笔,在第二步和第三步之间补了两行推导,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移动。窗外有鸟叫,远处走廊里有脚步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手指很长,握笔姿势很好看,拇指侧面有一小块薄茧,是画图磨出来的。她忽然想起苏筱冉的话:你们建筑系的人都有病。她没忍住,笑了出来。很小的一声,像被压扁的气泡。
他的笔停了,转过头看她。这是温阮阮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他的眼睛——不是黑色的,是深棕色,像秋天下午透过树叶的光。睫毛很长,但不翘,直直地垂着,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总带着一点疏离。但现在那双眼睛里有她的倒影。还有一点困惑。
“笑什么。”
她赶紧摇头。摇头的幅度太大,马尾跟着晃,发尾扫过他的肩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又抬起头看她。然后他看见了——她笑起来的样子。嘴唇弯出向上的弧线,但左边的弧度比右边多一点点——整个人看上去温暖又坦然,不是那种客套的、刻意的笑,而是完全忘了要遮掩的样子。
他转回去,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然后划掉了。她没看清他写的是什么,但那个被划掉的字,笔迹很重。
一个小时后她合上笔记本说谢谢,他把铅笔收回笔袋。她脱口而出:“明天还来吗?”问完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像在约他。但他已经回答了:“来。”顿了一下又说:“还是这个位置。”
她站起来,把笔记本装进书包,背上肩。走了两步。“温阮阮。”她回头。
他坐在窗边,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层暖**的光里。他看上去没那么紧绷了,肩膀自然地垂着,像刚才那声轻笑带走了他什么很沉的东西。“笔记整理得很好。”他顿了一下。“你的字,今天比昨天好看。”
她站在图书馆三楼自习室的门口,抱着书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碎发吹起来。她伸手去压头发,动作做到一半忽然又笑了——这一次不是压扁的气泡,是完整的。从眼睛开始,弯成两道弧线,然后嘴角翘起来,左边比右边深一点点。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细小的绒毛染成浅金色。她整个人站在光里。像一盏被忽然拧亮的灯。
陆知珩握着铅笔的手指收紧了,笔尖抵在纸上,留下一个极小的黑点。
“明天见。”她说。“……明天见。”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陆知珩低下头,翻开笔记本的空白页。铅笔在纸面上停了两秒,然后开始移动。不是画建筑。是画一道弧线——左边浅,右边深。像毛笔蘸了水,在宣纸上轻轻带过一笔。他画完了,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笔记本,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图书馆一楼大厅,苏筱冉抱着一摞书站在借阅台前,看见温阮阮从楼梯上走下来。“阮阮?你怎么在这儿。补高数笔记。一个人?”温阮阮顿了一下。“嗯。”
苏筱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三楼的方向。“你脸好红。……晒的。图书馆里哪有太阳。”温阮阮没回答,拉着她往外走。苏筱冉被拽了两步,忽然回头往三楼楼梯口看了一眼——陆知珩正从楼梯上走下来。两个人隔着大厅对望了一眼,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往另一个出口走了。苏筱冉转回头,看着温阮阮红透的耳朵,深深吸了一口气。
“温阮阮。嗯。你和陆知珩——没有。我还没说完。什么都没有。”
苏筱冉闭嘴了。但她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中了彩票。温阮阮走在前面,步伐很快,但在心里她知道,明天下午她还会去那个靠窗的位置,还会坐在他旁边,还会在某个瞬间忍不住笑出来。而他会在她笑了以后停顿零点五秒,然后继续写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笔尖会留下一个很小的黑点。很小。但她在第一页就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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