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精神病院的天花板，我盯了三年。
第三十七颗药片咽下去，心跳停了。
再睁眼，婚纱还挂在衣柜门上。
手机弹出消息——"明天婚礼，万事俱备。"
上辈子我把一整条命搭给了顾临舟。
他还我一张伪造的精神病诊断书。
这辈子？
我撕碎婚纱，带走了他全家翻身的唯一**。
顾先生，你不是要我的研究成果吗？
这次你跪下来求，我也不会给。
第一章
第三十七颗。
我数过。
白色的药片卡在喉咙里，护士摁住我的下巴，灌了半杯温水。
我没有反抗。
三年了，我已经忘了反抗是什么滋味。
精神病院的天花板有***块方格，每块上面都有浅**的水渍。第二排第三块的水渍最像一只蝴蝶。
我盯着那只蝴蝶，眼皮越来越沉。
心跳在减速。
咚……咚……
顾临舟，你赢了。
我的呼吸停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窗外有人在修剪草坪，除草机的声音嗡嗡的。
死亡比我想的安静。
没有走马灯，没有白光隧道。
只有逐渐扩散的黑暗，和那个越来越远的嗡嗡声。
——
然后我闻到了百合花的味道。
浓得发甜，直冲脑门。
我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变了。
不是精神病院那***块方格，是乳白色的吊灯，水晶坠子折出碎光。
我认识这个天花板。
太认识了。
这是我出嫁前住的卧室。我妈给我准备的婚房。
我缓缓转头。
衣柜门上，挂着一件白色婚纱。
手工蕾丝，鱼尾裙摆，缀满水钻。
这件婚纱我付了八万六。
顾临舟说他会还我。
后来再没提过。
手机在枕边震动。
我僵硬地伸手拿起来。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顾临舟：明天的婚礼一切就绪。好好休息，别紧张。
末尾还缀了一颗红心。
我盯着右上角的时间。
二零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晚上十一点零三分。
婚礼是三月十八号。
我这辈子——不，上辈子——最大的错误。
手机从指间滑落，砸在被子上。
没有声音。
我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的、不可遏制的愤怒。
我记得所有的事。
一件不落。
结婚第一年，我把自己的抗癌新药核心分子构型交给了顾氏制药。顾临舟说公司资金紧张，需要一个拳头产品。我信了。和新药一起打包交出去的，还有我三年的心血。
第二年，方芷萱以联合研究员的身份进了我的实验室。她扎着马尾辫，眼睛很大，张口闭口叫我"渡姐"。
"渡姐，我笨，这个步骤你再教我一遍好不好？"
我手把手教了她七个月。
第三年，我实验室保险柜里的原始数据硬盘不翼而飞。
同一个月，方芷萱在《自然·医学》子刊发表论文。第一作者。
用的是一模一样的核心数据。
顾临舟站在公司年会的台上，感谢"团队的卓越付出"。
幻灯片上滚动致谢名单。
没有我的名字。
我质问他。他皱着眉说我太敏感。
我质问方芷萱。她红着眼眶说："姐姐，我没有，你要信我。"
我信了。
因为我是个蠢货。
**年，我被确诊为"偏执型人格障碍"。
诊断书上签字的医生姓何，北大精神科毕业。
也是顾临舟的大学室友。
我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顾母全程微笑。
"沈渡，你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方芷萱站在顾临舟身后，低着头。
但我看到她嘴角的弧度。
第五年——
没有第五年了。
我死在了第五年的三月。
一个护士勤勤恳恳喂我吃药的下午。
而此刻，我坐在二零二一年三月十七号的床上。
百合花摆满房间。
婚纱挂在门后。
全世界都在替我高兴。
明天你就是顾**了，沈渡。多好的归宿。
去他的归宿。
我坐了五分钟。
然后站起来。
走到梳妆台前，拉开第二个抽屉。
一把银色的剪刀。
我拿起来，走向那件婚纱。
上辈子，我穿着它，笑得眼睛弯弯地站在顾临舟身边，以为那是我此生最幸福的一天。
那不是婚纱。
是裹尸布。
我一剪刀下去。
蕾丝断裂，声音很脆。
又一刀。
又一刀。
水钻崩落在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