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安安说，我只会给她添堵。我弄坏了她的电脑，在街上被人当成坏人报了警，在车站晕倒送进了医院。她说我变了，变得让人受不了。我没敢告诉她，我兜里揣着一张检查单，上面写着：肺癌，晚期，已扩散。我把攒了半辈子的八万块缝进她给我买的那件大衣里，想悄悄回老家，一个人把最后的路走完。可到了车站，我连自己要去哪儿，都想不起来了。
第一章
"妈，你能不能用公筷！"
安安把筷子拍在桌上，碗差点被带翻。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夹菜用公筷，你怎么就是记不住？"
我手上的筷子一抖，刚夹起来的一块肉掉回了盘子里。
昨**安就嘱咐过我，让我买一副公筷回来。
今天去医院拿检查结果，回来的路上本来想着顺路买的。
怎么就忘了呢。
"安安，是妈不好，明天就去买……"
话没说完，安安已经把碗推到了一旁。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有多丢人？"
我不敢吭声了。
"苏晓晓，我大学室友，成绩比我差了不知道多少。人家妈花四十万送她出国读了个硕士，回来直接进了大公司，现在都当上项目主管了。"
"我呢？我比她拼十倍，在外头租最便宜的房子，接最累的单子，这个月组里又裁了两个人，下一个说不定就是我。"
安安越说越急，筷子被她攥得发白。
"我不怨你没钱，可你连吃顿饭都不讲究，出门穿一身洗到起球的衣服，说话嗓门那么大。上回我带你见了一次同事，你猜人家背后怎么议论我的？"
她咬了一下嘴唇。
"他们说，难怪林安安活得那么累，你看**妈就知道了。"
最后一句话，安安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托举不了我就算了，能不能别再拖我后腿？"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撞到墙上，人已经冲进了房间。
门被摔上，整面墙都跟着抖了一下。
我一个人坐在桌前。
夹到一半的菜搭在盘子边上，有半块掉在了桌面上。
桌上的菜已经凉了。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是今天去医院做的那个检查，结果发回来了。
肺癌。
晚期。
已扩散。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盯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塞回兜里，端起碗，慢慢扒了一口饭。
安安。
妈不会再拖你后腿了。
因为妈，快走了。
《第二章》
安安的门关着，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坐了一会儿，把掉在桌上的菜捡回盘子里，端起碗碟，一个一个洗干净。
灶台擦了，地拖了，安安撞歪的椅子扶正了。
厨房收拾完，我走到安安的房间门口。
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两声。
"安安，你先出来把饭吃了。明天还要上班呢，空着肚子怎么行。"
里面没声音。
"是妈不好。公筷我明天一早就去买，买两副放在家里，保证以后每顿都用。"
还是没声音。
我叹了口气，正要转身。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安安站在门框那儿，鼻子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水。
她看了我两秒，猛地扑过来，胳膊箍在我腰上。
"妈，对不起。"
"我不该冲你发火。我就是今天去参加了苏晓晓的生日会，看到她过得那么好，我心里不舒服……"
她的声音越来越哑，话断断续续的。
我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安安不哭了。妈不怪你，妈知道你累。"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来，先把饭吃了。"
安安摇头，死死抱着我不松手。
"妈，今晚我想跟你睡。"
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多大的人了，还跟妈一张床。"
"我就要。"
安安钻进我的被窝，跟小时候一样，脑袋拱在我肩膀上，腿搭在我身上。
"妈，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瞎说什么。我的安安最有出息了。"
"那我怎么连苏晓晓都比不过？"
"她有她的路，你有你的路。安安只要每天都在往前走，妈就高兴了。"
安安没说话，呼吸渐渐匀了下来。
忙了一天，她应该是累坏了。
我侧过头看她的脸。
黑眼圈比上周又深了一圈，颧骨也更突了。
她瘦了好多。
安安三岁那年，她爸在工地出了事，被砸中了头，送到医院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