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天晚上，家里安静下来了。
爸妈带林安然去买文具了，说是要配齐一整套"好的"给他。
我知道那套东西。
上辈子妈妈花了将近四千块，进口的自动铅笔、百乐钢笔、还有一个限量版的帆布笔袋，全是好牌子。
但明天开学的时候，这些东西会全部消失。
林安然会把它们藏起来，换成几本皱巴巴的旧笔记本、一支快没油的圆珠笔，还有一个补过好几次的塑料文具盒。
就为了在所有同学面前，演出一副"苦出身"的样子。
我上辈子不知道这一层，后来才想明白。
他的每一次"可怜"都是精心安排的。每一次"惊慌失措"都踩在最准确的时间点上。
我关上房间灯，拉开窗帘。
月光照进来，落在桌上那堆课本上。
我拿起明天要用的教材翻了翻。
高一的数学，对现在的我来说就像小学算术。
上辈子在普通班浪费了三年，但最后那几年我自学了****，竞赛题一套一套地啃，到死的那年我在数学上的水平其实早就超过了高中范围。
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这辈子不一样。
我合上书，拿出一张白纸，把接下来几个月的计划列了一遍。
月考拿下年级第一。
报名全市数学竞赛。
联系爷爷以前的老朋友赵伯伯。
爷爷活着的时候跟赵伯伯关系最好，赵伯伯是省里退休的数学特级教师，现在还在教育圈里有分量。上辈子我从没想过找他，因为爸妈跟他走得不近。
但这辈子我要主动走这步棋。
把计划折好，夹在课本里。
楼下传来开门声，妈**声音响起来了。
"安然你看，这支笔好不好用？妈妈还给你挑了个笔袋，你明天带去学校。"
"太好了！谢谢妈妈！"
林安然的声音兴奋又乖巧。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明天开学，好戏才刚开场。
7
承文中学实验班，二楼最东头的教室。
墙上贴了一排光荣榜，写着历届学长学姐考上的名校名单。
我提着书包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沈清衍？"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转头。
顾清瑶站在过道上，扎着马尾辫，眼睛亮亮的，一脸惊喜。
"真的是你！我们又分到一个班了！"
她顺手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下来，跟从小到大一样自然。
上辈子，她坐在这个位置的时候，我耳朵会发烫。
因为我喜欢她。
从七岁喜欢到十七岁，整整十年。
但后来我在医院走廊里听到的那段话，把这十年烧成了灰。
"清衍，嘉佑他真的需要我，你就成全我们吧。"
"我知道对不起你，但我真的喜欢他。"
她口中的"嘉佑"，就是林安然用来骗她的另一个名字。
把她也拉进了他的戏里。
我把教材摆好。
"嗯，挺巧的。"
顾清瑶明显察觉到我的冷淡。
"你怎么了？暑假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
"你以前不这样的啊，以前每次见到我都——"
上课铃响了，打断了她的话。
好。
省了我找借口。
课间的时候，走廊上忽然变得嘈杂。
一阵笑声从楼下食堂方向传上来。
"快去看，特好笑！"
"那个新来的，连刷卡机都不会用！"
"卡怼反了，怼了三次，后面排了一长串人！"
我走到窗户边往下看。
食堂门口的自助取餐窗口前，林安然正手忙脚乱地摆弄着刷卡机。他把饭卡在感应区上翻来覆去地刷，机器没反应，身后排队的学生开始不耐烦了。
有人伸手去帮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书包。
书包拉链本来就没拉好，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全掉了出来。
几本卷了边的旧笔记本。
一支笔帽裂开的圆珠笔。
一个灰扑扑的、缝了好几次的布文具袋。
散了一地。
周围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开始窃窃私语。
"他的东西也太旧了吧……"
"听说是从外地来的，家里没人了。"
"怪不得……"
林安然蹲下去捡，手在抖，脸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候，顾清瑶走过去了。
她蹲下来，帮他一样一样捡起来，递到他手上。
"没事的，第一次用都会搞混。你把卡的这一面朝下，贴上去就行。"
林安然抬头看她，眼泪掐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