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们说，外语系有个妹子，长得那叫一个乖，今天报到我看到了，长郡中学过来的，叫黎什么来着……”
后面的名字被他含混过去了。
许清越躺在上铺，翻了个身，没当回事。
他只记住了一个模糊的姓，黎。
如果那时候的他知道，这个名字会在往后十年里，刻进他的骨头里，融进他的呼吸里，他大概会立刻坐起来，逼着林一舟把那三个字，一字一句说清楚。
迎新晚会办在学校的体育馆里。
九月底的长沙依旧闷热，体育馆里挤了满满当当的新生，汗味和零食的甜味混在一起，音响时不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许清越本不想来。
他宁愿窝在图书馆里看一本没看完的古代文学，也不想挤在闹哄哄的人群里。
可林一舟硬拽着他去了，说不去就不够兄弟，还说今晚有外语系的节目，保准他不亏。
许清越被他按在观众席的角落里，全程心不在焉地看着台上的节目，直到第三个节目开场。
聚光灯骤然打亮了舞台中央。
黎若曦就站在那束光里。
白色的连衣裙，及肩的长发，手里握着一支麦克风，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朵被月光裹住的栀子花。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全场慢慢安静了。
是孙燕姿的《遇见》。
她开口的瞬间，许清越的心跳漏了一拍。
声音干净，带着一点少女独有的软，却又藏着一点说不清的忧郁，像初秋的风，轻轻拂过湖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掠过角落里的许清越时，微微顿了一下。
或许只是灯光晃了眼。
可许清越的心跳，在漏了一拍之后，紧接着快了整整一倍。
手心瞬间冒出了汗。
周围的喧闹声好像一下子消失了。
他的耳朵里，眼睛里，只剩下舞台上那个唱歌的女孩。
那一刻他还不知道，这种突如其来的心慌，人们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喜欢。
一曲终了，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黎若曦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下了舞台。
林一舟用胳膊肘狠狠捅了他一下，凑到他耳边喊：“喂！看傻了？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许清越猛地回过神，别过脸去，耳根却已经发烫。
他嘴硬地回了一句：“没有的事。”
可那晚回到寝室，他躺在上铺，对着天花板上那只鸟形的水渍，把黎若曦这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
一遍又一遍。
像在临摹一个再也忘不掉的咒语。
从那天起，许清越的生活里，多了一项隐秘的功课。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收集关于黎若曦的一切信息。
林一舟托人弄到了新生通讯录，他拿着那张打印纸，一排一排地找过去，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名字，最终停在那三个字上。
黎若曦。
外语系，英语教育专业，住在校外的学生公寓。
长沙本地人，高中毕业于长郡中学。
喜欢孙燕姿和周杰伦。
去食堂吃饭，总点小炒肉，特意嘱咐老板不放辣椒。
一个长沙人，不吃辣。
真奇怪。
许清越把这些碎片一样的信息，一笔一划地记在日记本上。
日记本是从堕落街的文具店买的，封面上印着岳麓山的剪影，内页的纸很软，他写得格外工整，工整到不像自己平时的字迹。
林一舟看着他天天往图书馆跑，打趣他：“你这是要卷死中文系的所有人？”
许清越没说话。
他去图书馆，从来不是为了看书。
他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摸清了黎若曦的作息。
她总去图书馆三楼的自习室，靠窗的第三张桌子，左边数第二个位置。
每天下午两点准时到，闭馆前十五分钟离开。
喜欢坐在阳光能照到的位置，写字的时候会轻轻咬笔帽，看书累了会托着下巴，看向窗外的岳麓山。
许清越第一次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不是偶遇。
是他提前一个小时，就守在了图书馆，占了那个空位。
黎若曦走进来的时候，他低着头，假装看着一本翻到第三页，就再也没往后翻的《文心雕龙》。
她拉开椅子坐下的瞬间，许清越连呼吸都放轻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香的，混着一点纸张的油墨味，格外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