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归鸿处

母亲心脏不好，受不了任何刺激。
而母亲最疼我，从小把我当眼珠子，连我摔一跤都要心疼好几天。
若母亲知道我在这里被人批斗、被污蔑、三次流产、还被打得遍体鳞伤……
母亲怎么受得住？
我死死盯着方婉宁：“你故意的？”
方婉宁抬眸，眼中满是冰冷的嘲弄与快意。
我猛地从床上扑下去，一把掐住了方婉宁的脖子。
“啊！”
方婉宁尖叫起来，花容失色。
“你还我母亲，你还我！”
我的声音破碎，泪水混着脸上的污迹滚滚而下，“你把母亲还给我。”
“锦秋，你疯了！”
贺柏深猛地伸手，将我狠狠推开。
我眼前一阵阵发黑，喉间腥甜上涌，嘴角渗出血丝。
两人僵持着。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喉间猛地涌上腥甜。
我偏过头，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
贺柏深心头狠狠一揪，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扶我。
然而，他的手臂刚伸出去，我便猛地向后一缩。
“锦秋……”
贺柏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贺柏深教授在吗？”
刘建军带着两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盖着公章的纸。
“贺教授，这是刚刚收到的通报。”
刘建军清了清嗓子，开始念，“经查实，唐锦秋的哥哥唐锦年，在海外期间，与敌对势力往来密切，性质极其恶劣，已构成不良行为。”
“鉴于唐锦秋本人系其直系亲属，且自身存在严重的资产阶级残余问题，经研究决定：一、撤销唐锦秋在南城大学的一切挂名职务及待遇；二、即日起，唐锦秋迁出教职工宿舍，接受群众**，继续改造；三、与唐锦年划清界限，深刻检讨。南城大学**委员会，一九七六年四月……”
我跪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的哥哥，留学海外，吃了无数苦，挣了钱就千方百计寄回来，说等**好了就回来建设**。
每次来信都叮嘱我“妹妹别怕，哥哥在想办法”。
他怎么可能会？
我猛地看向贺柏深，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贺柏深却避开了我的视线，嘴唇发白。
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
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贺柏深，”
我的声音干涩，“你告诉我，我哥哥究竟是怎么回事？”
贺柏深没有回答，喉结滚动了一下。
方婉宁勾唇笑了笑，“锦秋姐，你还不知道吗？唐锦年证据确凿，在境外被处理了。”
“本来，这种**该当严惩。不过我哥哥念在认识一场的份上，还是想办法让人把他的遗物送回来了。算算日子，也该到了吧。”
那些话，像一把烧红了的钝刀子，直直捅进我的心口。
贺柏深眉头紧锁，“锦秋，这件事很复杂，你听我解释，我……”
“别碰我！”
我猛地挥开他的手，重重摔倒在地上，手掌被木屑划破。
“我哥哥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我近乎咆哮，“他一心想着回来，他是被人害的。”
我忽然停住了。
方婉宁说过，要“抚养”我的孩子。
可只要我还是贺柏深法律上的妻子，只要我还活着，方婉宁就永远名不正言不顺。
唯一的法子，便是我不再是“贺教授的爱人”，而是“需要改造的罪人”。
我缓缓转头，擦去嘴角血沫，死死盯住贺柏深。
“是你，”
我的声音平静，“是你默许的，对不对？为了让方婉宁名正言顺，你们害了我哥哥。”
贺柏深面色煞白。
“我会补偿你，”
他声音急促，“锦秋，我发誓，我会补偿你！”
“等风头过去，我会想办法……”
“补偿？”
我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我目光四下搜寻，抄起手边的搪瓷缸，朝着贺柏深狠狠砸去。
贺柏深本可躲开，但他没有。
我双腿一软，再次重重跪倒在地。
贺柏深冲过去想扶我。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贺柏深脸上。
方婉宁惊得倒吸一口冷气，捂住了嘴。
所以人都愣住了。
贺柏深愣在原地，像是被打懵了。
我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意识却被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