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仪到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后来她告诉我，她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律所加班审合同。听到我的声音，她把手里的材料往桌上一摔，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写字楼。
从她的律所到第一人民医院，导航显示四十七分钟。
她开了二十九分钟。
闯了六个红灯。
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我几乎没认出她。
二十三年前的陶令仪，十九岁，瘦得脱相，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校服，站在菜市场的角落里，偷偷往兜里塞打折的馒头。
眼前的陶令仪，四十二岁，黑色西装裤，白衬衫，袖口挽了两圈，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只有眼睛没变。
又亮又倔。
她走到我床边，蹲下来，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我现在什么样——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嘴唇干裂到起皮，胳膊上全是针眼和淤青，手腕细到她一只手就能圈住。
她没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之类的废话。
她伸出手，把我散在额头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发抖。
"裴姐。"她说。"我来了。"
我点了一下头。
"跟我说。"她在床边坐下，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从头说。"
我说了。
从贺卫东让我别治了说起，从贺靖按住我的手说起，从我打开银行APP看到余额说起。
陶令仪听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笔尖在本子上划的速度越来越快，力度越来越重，写到"替活人想想"四个字的时候，笔尖把纸戳穿了一个洞。
她停下来，把笔放到一边，搓了搓手掌。
"转走多少？"
"二十六万。"
"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住院后**天。"
"密码谁知道？"
"我没告诉过任何人。密码是贺靖的生日。"
陶令仪的下颌收紧了一下。
"房子写的谁的名字？"
"我的。婚前我爸留给我的。"
"车呢？"
"他的。但是首付两万是我出的，月供也是我在还。"
"贺卫东的工资呢？"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不知道。
结婚二十八年，我不知道我老公的工资卡里有多少钱。
他的工资从来不经过我的手。每个月他给家里三千块生活费，多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