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养了二十八年的儿子，站在我病床前翻了个白眼。
"别治了。留点钱给活人。"
我满嘴血腥气，去摸那张救命的***。
他一把按住我的手。
我老公坐在沙发上，低头剥橘子，一瓣一瓣往嘴里塞。
行。
你们想让我死？
我偏要活给你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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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灯管坏了一根，剩下那根也在发抖，光一阵一阵地闪。
我躺在床上，后背被冷汗洇透了，贴在那层薄薄的病号服上，像是被人剥了一层皮又贴回去。
胃里翻涌，喉咙口堵着一团黏稠的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心电监护仪滴滴地响，那个声音我听了三天三夜，已经分不清是机器在叫，还是自己脑子里有根弦绷到了极限。
门外走廊有人推床经过，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咕噜咕噜"的，远了又近了，近了又远了。
然后我听见我儿子的声音。
贺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攥着手机，脸上的表情我太熟悉了。
那是他小时候被我拉去补习班门口，一脸"你烦不烦"的样子。
"啧。"
他咂了一下嘴。
"医生又催缴费了。"
我老公贺卫东坐在靠窗的折叠沙发上，没抬头。
他手里剥着一个橘子，指甲掐进橘皮里，汁水溅在袖口上，他也不在意，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用那种聊天气的语气说——
"别治了。**这病，花多少钱都填不满。"
橘子的酸甜味飘过来，刺进我的鼻腔，我胃里一阵痉挛，差点呕出来。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什么像样的声音。
我想说，我有钱。
我有一张卡。
这些年我在菜市场跟人抢过最后一把打折的芹菜，冬天穿了七年的羽绒服袖口磨得起了毛球，夏天连瓶矿泉水都舍不得买，自己灌白开水带出门。
一分一分地攒，一毛一毛地抠。
二十八年。
那张卡里有三十七万四千八百块。
够我做完剩下的化疗周期，够我再活几年。
我撑着身子，每一根骨头都在喊疼，手指伸向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
卡就在那本旧日记本的夹层里，用保鲜袋裹了两层，贴了张创可贴固定。
手指刚碰到抽屉把手。
贺靖走过来了。
他的手掌扣住我的手腕，用力把我按回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