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屉最底层压着一份合同。
牛皮纸信封，封口还没拆。
三天前收到的。
来自德国博朗集团亚太区采购总监的亲笔签名——独家代工协议。
五年期，年采购额三亿欧元。
折合***，超过二十亿。
这份合同，我谈了整整十四个月。
飞了七趟慕尼黑，改了四十六版方案，工厂通过了他们三轮验厂审核。
所有的辛苦，全浓缩在这个还没拆封的信封里。
我之所以没拆，是因为在等最后一个条件落实——原料供应链的稳定性证明。
原本，我打算让钱志宏来做这个供应链。
现在不用了。
我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
周明。
钱志宏隔壁厂的老板。
厂子比钱志宏小一号，但产品质量稳定，价格公道。
去年行业年会上喝过一次酒，人实在，说话不绕弯子。
电话拨出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陆总？"周明的声音带着点意外。
"周老板，方便聊聊吗？"
"方便方便，啥事？"
"我手上有一批全年的原料订单，量比较大，想当面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多大的量？"
"你今年全部产能的七成。"
又是沉默。
"陆总，你别开玩笑。"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人吗？"
"我这就过来！"
挂掉电话，我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工业区灰蒙蒙的天际线。
远处能看到钱志宏的厂房，蓝色铁皮屋顶。
三年了，每周至少通三次电话，每个月对一次账。
逢年过节我给他送礼，他老婆过生日我随份子。
他缺钱的时候，我借过。
他儿子上学的时候，我帮忙找过关系。
而他回报我的方式，是一条朋友圈。
"甩掉低利润的小单子。"
我就是那个小单子。
手机又震了。
一条微信。
钱志宏发来的。
"陆远，群的事别往心里去，主要是现在业务方向调整，后面有机会再合作。"
甩完巴掌给颗糖。
我把这条消息截了图，存进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2024备忘"。
里面只有三个文件：被踢截图、朋友圈截图、这条微信的截图。
我回了两个字。
"好的。"
没有感叹号，没有表情包。
干干净净两个字。
门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