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程下来大几万块。"
她看着我，眼圈有一点泛红，但忍住了。
我妈这辈子最恨的事就是给人添麻烦，尤其是给我。
我爸三年前脑溢血走的时候，她在病房外面站了一整夜，一声没哭。回了家关上门，才在卫生间里闷着嘴号了半小时。
她觉得哭出来就是矫情就是给人添堵。
五十七岁了，还是这个脾气。
"妈，钱的事我安排好了。你就管养好身体。"
我伸手帮她掖了一下被角。
她的手覆上来按住我的手背，手指粗糙，骨节突出。
"佳怡上回来看我，给我带了一双棉拖鞋。"她突然说，"那孩子真细心。你找了个好的。"
我的手指缩了一下。
"嗯。"
"你对人家好一点。"
"嗯。"
"她给你洗衣服做饭，你多体贴体贴人家。人家也是爸妈养大的闺女——"
"妈，"我又打断了她，"我知道。"
从医院出来，我在停车场坐了很久。
方向盘上的皮套被太阳晒得发烫，我握着没松手。
掌心传来灼烧的触感，但我没觉得多疼。
我妈说她细心。
细心地把她儿子的救命钱转给了赌狗弟弟。
细心地当着我的面笑，背着我的面算。
细心地在全世界面前演了一个好女友，把所有人都蒙了过去。
包括我妈。
下午三点，我给李岩打了个电话。
"出来一趟。"
"干嘛？"
"有事找你。在电话里说不方便。"
李岩沉默了两秒："地点。"
"老地方。你家楼下那个面馆。"
5
李岩比我高半头，瘦，戴眼镜。平时话少，但脑子快。
我跟他从初中起就认识，到现在十五年了。他是唯一一个不会在我面前瞎起哄的人。
两碗牛肉面摆桌上，李岩看了我一眼。
"说吧。"
我把手机递过去。
银行流水、聊天截图，他一条一条往下看。
面凉了他都没吃一口。
看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多久了？"他问。
"至少半年。十二万六。"
"**那边——"
"差十万。下周三化疗，钱不够。"
李岩的筷子在桌上敲了一下。
"我卡里有四万，先拿去用。"
"不是来跟你借钱的。"
"你少废话。"他的声音硬了，"治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