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指有一条三厘米长的旧伤。你不记得了？她嫁过来第一天切菜切到手，你还骂她败家，浪费创可贴。"
裴德昌的脸在白色灯光下看不出血色。
他的嘴唇在抖。
"衡衡——你——你太伤心了，你看错了——"
"我没有。"
裴衡从***走出来，经过裴德昌身边。他能闻到裴德昌身上的旱烟味和汗酸味。父亲老了。头发白了。背也弯了。
上一世，他看着这个佝偻的背影，会觉得心软。
这一世，他只觉得冷。
比***还冷。
"爸，我不知道你们在演什么戏。"裴衡停在走廊尽头，没有回头，"但这场戏，我不接了。"
他走上楼梯。
身后传来裴德昌追上来的脚步声，急促、慌乱，拖鞋拍打在**石地面上，***。
"衡衡！你站住！你给我回来！"
裴衡没停。
他从负一楼走到一楼，从一楼走到大厅，从大厅走到医院门口。
七月的阳光打在脸上，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站在医院台阶上，深呼吸了一次。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块压了十八年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底下的空气涌进来，陌生又新鲜。
裴衡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
他找到一个号码。
"**。请问是市**大队吗？我要报案。"
"我怀疑有人伪造车祸、骗取保险金。对，遗体可能是冒充的。地点在市中心医院***。"
"我的名字——裴衡。裴，裴松之的裴。衡，平衡的衡。"
他挂掉电话。
身后的医院大楼在阳光下投下一**阴影。
他站在阴影的边缘，向前迈了一步，走进了光里。
这一世。
他不打算再替任何人活了。
——
下午三点。
市中心医院***被**警戒线封锁。两辆**停在急诊楼前，警灯旋转着红蓝色的光，在白色墙壁上刷来刷去。
裴衡坐在急诊大厅的塑料椅子上，面前站着一个穿便服的中年**。方脸、平头，胸口别着工作证，上面写着"刑侦大队 周勉"。
"你是报案人？"周勉翻着笔记本。
"对。"
"死者——或者说，推床上那两个人——你确认不是你的哥哥和嫂子？"
"确认。面部特征不符。我能提供我哥和嫂子的详细体貌特征，包括胎记、旧伤疤的位置。"
周勉的笔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打量了裴衡一眼。
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坐在那里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没有交缠——不紧张。
"你报案的时候说怀疑有人伪造车祸、骗取保险。你有什么依据？"
"面部特征不符是第一点。"裴衡说，"第二，我想请你们查一下我哥裴骋名下的保险单。如果他最近半年内投保了高额意外险，然后刚好出了车祸，这件事值得查。"
周勉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做了十五年**，见过各种各样的报案人。有歇斯底里的，有语无伦次的，有满嘴跑火车的。但像裴衡这样——条理清楚、逻辑链完整、情绪稳定得过分——的报案人，不多。
"你跟你哥有什么矛盾？"周勉直接问。
"没有。"裴衡说，"但如果他真的死了，我希望抓到凶手。如果他没死——我更希望知道他为什么要装死。"
周勉合上笔记本。
"我们会调查的。但你需要做笔录，可能还需要你配合辨认。你手头有你哥和嫂子的照片吗？"
裴衡翻出手机——那部翻盖机的内存小得可怜——翻到一张照片。是去年春节的全家福。裴骋站在中间，姚紫萱抱着裴瑾年，裴德昌坐在前排。裴衡站在最边上，半个身子被裁到了画面外面。
他把手机递过去。
周勉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裴衡。
年轻人在全家福里站在最边上。半个身子都不在画面里。
周勉没说什么。他把手机还给裴衡，站起来。
"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裴衡点头。
他靠在塑料椅背上，看着急诊大厅来来往往的人影。
十五分钟后。
***那边传来一阵响动。他听到有人在喊——是裴德昌的声音，又尖又细，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你们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