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前再踏出一步，所有痛苦、所有煎熬、所有债务与牵绊，都会瞬间消散，彻底解脱。

不用再扛了。

真的，太累了。

苏沉闭上眼，深吸一口带着凉意的晚风，心底最后一丝执念，快要彻底崩断。

就在他身体微微前倾，即将踏出那一步的刹那——

一阵晚风猛地卷过巷口，吹动那棵老柳万千枝条，嫩绿新叶簌簌作响，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撞入他的眼底，撞进他的心底。

他下意识抬眼，目光越过层层矮屋，再次落在那棵孤柳身上。

这一眼，瞬间定格。

也瞬间击碎了他心底所有的绝望与求死之念。

依旧是那副模样——

下半截树干焦黑碳化，裂痕交错，朽败斑驳，像被命运焚烧殆尽的残骨，触目惊心，满目死寂，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棵树早就死透了，绝无生机。

可往上看。

树冠蓬勃，新叶层层叠叠，嫩绿、翠绿、浅绿，层层晕开，缀满枝头，柳条依依，随风轻摆，生机盎然，春意浓烈到刺眼。

枯烬为底，残骨为架。

半截葬身烈火，半截向阳逢春。

明明根基被烧得残破不堪，明明只剩一缕薄皮勉强相连，明明身处荒芜破败的老巷无人问津，可它偏没有枯死，没有断裂，没有任由风雨将自己摧垮。

它的根，深深扎在地下泥土里。

看不见，摸不着，却死死抓住大地，汲取养分，默默隐忍，默默蛰伏，熬过烈火焚烧，熬过寒冬萧瑟，熬过无人问津的孤寂岁月。

等到春天一来，便冲破阴霾，抽芽展叶，以残破之躯，撑起满树春光。

它没有因为被大火焚烧就自断生机，没有因为枝干残破就任由自己坍塌腐烂。

越是残缺，越是坚韧；越是绝境，越是向阳。

苏沉呆呆望着那棵柳，心脏猛地一震，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酸涩、震撼、羞愧、恍然，万千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冲垮了他眼底的死寂。

树尚且如此，人何以堪？

它不过一棵草木，无思无念，却能在烈火残躯里守住根脉，绝境逢生。

而自己，堂堂七尺男儿，有手有脚，有思有想，不过遭遇一场家变，一次背叛，一堆债务，就要这般懦弱逃避，轻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