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本人”，然后又划掉，改成“本人”。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把她当成了死者家属的某种替代称呼，没说什么。
沈渡替她签的字。
她看见他在表格上写下“宋栀”两个字，笔迹端正工整，是他一贯的风格。只是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
办完手续之后，工作人员问要不要帮你们联系火化。
沈渡说不用。
“我想查清楚。”他站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把手里的烟摁灭在垃圾桶边沿，“那场车祸，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栀想问的问题很多，但每一个问题都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想问沈渡，你相信我是活着还是死了？你相信***里那个是我，还是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是我？你对我好，是因为你爱我，还是因为你欠我的？
她什么都没问。
因为她发现，沈渡看她的眼神变了。
以前沈渡看她的眼神是暖的、软的，像冬天里刚从烘干机里拿出来的毯子，裹在身上每一寸都是舒服的。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宋栀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不是热度，是凉意。
他在怕什么。
又或者，他在躲什么。
五
事情的走向从宋栀去查那辆渣土车开始，拐上了一条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路。
渣土车司机叫吴志强，四十二岁，***，在城东一个建筑工地干活。事故认定书上写着“操作不当导致车辆失控”，他负全责，当天就**留了。
宋栀去看过他一次。
拘留所的会见室里，吴志强隔着一面玻璃墙坐在对面，穿着橘**的拘留服，满脸横肉，胡子拉碴，整个人像一摊发过头的面团摊在椅子上。
宋栀拿到了那天城东立交上下匝道的监控录像。
录像的时间戳显示的是晚上九点四十七分。雨下得很大，车道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膜，反射着路灯的光。她看见沈渡的车上桥了。白色的**思域，很好认。车速不快，大概六十码左右，行驶在最右侧车道。
然后一辆渣土车从后面开过来。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
渣土车突然加速，一头撞上**的侧面，巨大的冲击力把白色小轿车撞得翻滚了一圈，撞上护栏，然后再被反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