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看效果——大部分落进了土里，但分布不太均匀，有些地方挤了好几粒，有些地方一粒都没有。他又往前推了十几步蹲下来扒开另一处看了看，问题是一样的。他在田埂上蹲了一会儿，把播种器翻转过来，沿着种子从漏斗到滚轮的路径一点一点地排查，最后停在了活门的位置——控制活门开合的限位器基座松动了，导致每次打开的角度都不一样。他找到一颗已经完全松脱的基座螺丝，用扳手重新紧了一遍。
他正在那里调的时候余光注意到田埂上多了一个人——老木匠，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根旱烟杆，没有点。他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他没有走过来问问题，没有问他在干什么，蹲下来的时候伸出手，用食指指了指活门旁边另一颗螺丝——不是限位器的那颗，是固定基座的那一颗。指完了，手收回去，站起来，沿着来时的田埂走了。陈穗安顺着那颗螺丝重新看了一遍活门的结构，然后发现了一个自己之前忽略的事实：那颗基座螺丝才是整个受力链上的最薄弱环节。他没有想到老木匠会注意到这个——他站在几米之外，没有碰过机器，没有问过一句话，只是看了一会儿，就指出了最关键的受力点。
他把那颗基座螺丝紧完之后站起来重新试了一次。推了十几步，停下来扒开土看——均匀了。又推了十几步，再扒开看——没有出现空漏。他抬起头的时候看到铁柱站在地头，肩上扛着一把锄头，没有走过来，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那台正在正常运作的播种器，然后转身下地了。他没有走过来检查成果，也没有问"修好了没有"，他已经看到结果了。
傍晚收工陈穗安蹲在井边洗手。苏静禾从学校那边走过来，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她把盆放下，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说了一句她自己也未必想明白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出口的话："那间教室的窗户，少了一块玻璃。冬天快到了。"说完这句话之后她没有补充，也没有看他，继续晾她的衣服了。陈穗安蹲在井边把这个信息处理了一下，发现了一个模式——在这个村子里，他是被任务推着往前走的，轮不到他来决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