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从炮灰营开始

孤城晋阳------------------------------------------，深秋。，中原已是千里萧条，白骨露野。匈奴人刘渊趁乱立国，国号为汉，以兴复汉室为名，行割据蚕食之实。数年间，汉国大将刘曜、刘粲等率匈奴铁骑纵横河北，晋军节节败退，城池次第陷落，偌大北地，几乎尽落胡手。，刘曜、刘粲合兵五万，以降将令狐泥为向导，长驱直入，合围并州治所晋阳。，南蔽河洛，乃是晋室在黄河以北最后的战略支点。一旦晋阳失守，胡骑便可长驱南下，洛阳危在旦夕，整个中原将再无屏障。，正是并州刺史、广武侯刘琨。，中山魏昌人，少有壮志，文采**，更与范阳祖逖为莫逆之交。早年二人同任司州主簿，共寝一榻，中夜闻鸡鸣，便同起拔剑，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那句“若四海鼎沸，豪杰并起，吾与足下当相避于中原耳”，犹在耳畔。，生生将一对挚友冲散南北。，收拢流民，打造舟楫，厉兵秣马，以待北伐，誓要收复中原；刘琨则孤身北上，于胡骑环伺之中收拢残兵，苦撑晋室北地残旗，以一座孤城，横挡匈奴南下之路。，兵不过数千，甲械残缺，粮草仅支月余。城外却是匈奴连营数十里，旌旗蔽日，刁斗之声彻夜不绝。合围之势已成，晋阳宛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倾覆。，汉军发起了第一轮总攻。，立马高车，俯瞰晋阳城墙，神色冷厉。身旁降将令狐泥伏地进言：“刘琨虽有虚名，然城内兵少粮竭，外无强援，只需三面齐攻，旬日之内，必破此城。”，刹那间鼓角震天。、推冲车，如黑潮般涌向城墙。后方弓手万箭齐发，箭矢如暴雨倾盆，压得城上晋军几乎无法抬头。冲车重重撞击城门，沉闷巨响震彻四野，整座城池都似在微微颤抖。，匈奴兵悍不畏死，攀援而上，刀斧寒光闪烁。城上晋军多为流民与老弱，甲不全、兵不利，却无一人退缩。，左手持盾，右手提剑，立于城楼最高处督战。声嘶力竭之下，嗓音早已沙哑，依旧厉声指挥：“滚木擂石齐下！推倒云梯！勿使胡虏登城一步！”
木石滚落，惨叫四起。云梯接连倾覆，匈奴兵摔落城下，非死即残。可汉**数十倍于晋军，前队仆倒，后队继至，攻势如潮，丝毫不见衰减。
一名匈奴校尉拼死攀上城头，挥刀连斩两名晋兵，嘶吼着要打开缺口。刘琨见状，提剑疾冲而上，剑光一闪，刃入颈间，血溅城楼。余众大惊，攻势一滞。晋军士卒见主将亲战，士气大振，齐声呐喊，将登城匈奴兵尽数斩杀。
激战自清晨至日暮，城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渠。晋阳城门与城墙已是伤痕累累，却依旧牢牢握在晋军手中。
刘曜面色铁青，恨恨鸣金收兵。
入夜，汉军并未停歇，分批夜袭，意图疲困晋军。城上灯火彻夜不熄，士卒昼夜不眠，枕戈待旦。刘琨数日不曾合眼，双目布满血丝，甲胄之上血迹层层凝结，沉重如铁。
他巡城而过，所见士卒皆面带饥色，却依旧紧握兵器；城中百姓自发搬运木石，救护伤兵，无一人逃散。可刘琨心中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回光返照。
粮道已断，外无援军，军械日耗，再死守下去，城破人亡，只在旦夕之间。
夜深风寒，刘琨独立城头，望着匈奴连营，心中百感交集，不由自主想起了江南的祖逖。
当年与祖逖闻鸡起舞，共许天下，何等意气风发。如今乱世成真，二人天各一方，一南一北，不得相见，却共守一志。
他仿佛能看见，祖逖在京口操练部曲，打造战船，对着部众慷慨立誓：“祖逖不能清中原而复济者，有如大江！”中流击楫，壮怀激烈。
祖逖在江南积蓄力量，以待北伐；刘琨在并州死守孤城，拖住匈奴主力。二人互为犄角，一南一北，撑起晋室倾颓江山。
可如今，晋阳已是摇摇欲坠。
一旦城破，并州尽失，胡骑南下，祖逖北伐之路将彻底断绝，中原**之望，更不知何年何月。
“士稚……”刘琨低声念着祖逖的字，一声长叹，声入寒风，“你在江南尚可整军备战，我在此地却是四面楚歌。若晋阳不守，你北伐之志，恐终成泡影。”
远处匈奴营中传来胡笳之声，苍凉悲切，勾人心绪。刘琨忽然心念一动，生出一计。
匈奴士卒多为北地部族，久征在外，思乡之情本就炽烈。若以胡笳吹奏北地**，勾起归思，或可乱其军心，暂缓攻势。
他返回府中，取来一支胡笳。刘琨素通音律，尤善吹笳。当夜月色清冷，四野寂静，唯有风声刁斗。他缓步登城，迎风而立，缓缓吹奏。
笳声初起，低沉呜咽，如孤雁哀鸣，如游子泣诉。一曲《陇头吟》，一曲《出关行》，皆是北地旧曲，悲凉凄婉，穿透夜色，直入匈奴大营。
营中喧哗渐渐平息。
无数匈奴兵放下兵器，静坐倾听。熟悉曲调勾起故土思念，连年征战的疲惫、埋骨他乡的恐惧一并涌上心头。不少人忍不住垂泪啜泣，军心瞬间涣散。
刘曜在帐中听得笳声，又见士卒士气低落，勃然大怒：“刘琨奸计，乱我军心！”
可喝止无用。笳声一遍遍回荡，如无形利刃，刺入人心。当夜汉军果然停止夜袭，营中一片沉寂。
只是笳声能缓一时之急，却解不了孤城之困。
次日天明，刘曜重整军队，攻势更烈。冲车撞门不止，城墙多处开裂，晋军伤亡剧增，城头防线几度濒临崩溃。
刘琨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毙。
他咬破指尖，写下**，遣死士缒城而出，前往代地，向鲜卑拓跋部首领拓跋猗卢求援。
拓跋部与晋素来交好，刘琨早年便与拓跋猗卢结为兄弟，相约共抗匈奴。此刻天下，能救晋阳者，唯有鲜卑铁骑。
可汉军围守严密，数批死士先后突围，皆被游骑截杀，无一生还。刘琨咬牙再选精锐二人，乔装改扮，趁夜从暗门小径出逃，拼死奔往代地。
信使离去，晋阳彻底陷入绝境。
粮草告罄，士卒以树皮草根充饥，伤兵无药医治，哀嚎昼夜不绝。有人暗中劝刘琨弃城南奔，暂避锋芒。
刘琨断然拒绝：“我身为晋臣，守土有责。晋阳一失，胡骑长驱，百姓遭屠，中原倾覆。我若逃走，何面目见天下士人？何面目对江南士稚？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他散尽府中存粮，与士卒百姓同甘共苦，每日仅食一餐，依旧登城死战。军民感其忠义，皆愿效死。
就这样，晋阳在数万大军**之下，又苦撑十余日。
城墙崩塌多处，晋军以土囊填塞；城门将破，以巨石封堵；箭矢用尽，拆屋为箭，磨石为兵。整座城池千疮百孔，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挺立。
刘琨每日登城西望，望眼欲穿，只盼鲜卑狼烟升起。
一日，两日，三日……
终于，西北方向烟尘大起，号角声隐隐传来。
援军来了。
拓跋猗卢亲率数万鲜卑铁骑，旌旗招展，马蹄震天，抵达晋阳城外。
城上晋军一片欢呼，疲惫不堪的士卒纷纷落泪，以为绝境逢生。刘琨亦是心中一松，连日紧绷的神经几乎要随之崩解。
只要鲜卑骑兵从侧翼突击，与城内晋军内外夹击，汉军必溃，晋阳之围可解。
可接下来一幕，却让所有人从云端坠入冰窟。
鲜卑大军抵达战场之后，并未挥军冲杀，反而在西北高地扎下营寨，列阵观望，按兵不动。
拓跋猗卢立马高处，冷眼望向匈奴连营与晋阳孤城，神色漠然。
他接到刘琨**，确实率军驰援，却并非为了仗义相救，而是前来观望局势，坐收渔利。在他眼中，晋军与匈奴汉军皆是敌人，最好两败俱伤，鲜卑方可坐享其成。
汉军见鲜卑援军到来，一度阵脚骚动，可等了许久，不见鲜卑人发动攻击，顿时明白其意。刘曜放声大笑，下令全军暂缓攻势，转而分兵戒备鲜卑，同时集中主力，加紧攻城。
“拓跋猗卢坐观成败，欲收渔利！”
城上晋军得知真相，士气瞬间崩溃。
本已濒临极限的士卒，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人人面如死灰，斗志瓦解。百姓哭声四起，绝望笼罩全城。晋阳本就摇摇欲坠，如今外援坐视不救，等同于宣判了城池的**。
刘琨立于城头，望着不远处按兵不动的鲜卑铁骑，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直冲头顶。
他与拓跋猗卢结为兄弟，以诚心相待，许诺厚利，换来的却是冷眼旁观。
身后是残破不堪、即将陷落的晋阳，身旁是疲惫已极、士气尽丧的士卒，远方是虎视眈眈、随时可以破城的匈奴大军，近处是袖手旁观、见死不救的鲜卑铁骑。
天地之大，竟无一条生路。
他再次想起江南的祖逖。
若祖逖在此，必不会坐视不理。可祖逖远在京口，路途遥远，兵甲未足，即便得知消息，也远水难解近渴。
闻鸡起舞的壮志，澄清天下的誓言，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刘曜看清鲜卑意图之后，再无顾忌，下令发起总攻。
汉军全线压上，四面齐攻，云梯密布，冲车齐进，箭矢如蝗。本就脆弱不堪的城墙，在持续猛击之下，多处轰然坍塌。缺口之处，匈奴兵如潮水涌入，晋军残兵拼死堵截，却已是杯水车薪。
刘琨提剑率亲卫死战，身中数创，血染征袍，依旧死战不退。亲卫接连倒下，身边之人越来越少，喊杀声越来越近，晋阳陷落，已是定局。
他再次拿起胡笳，想要再吹一曲**，可唇间颤抖，气息不继，只吹出几声断续嘶哑的声响。
笳声已断，孤城将倾。
江南祖逖尚在厉兵秣马，以待北伐；江北刘琨却困守绝境，城破在即。一南一北，两相遥望，昔日共许之天下，如今只剩满目疮痍，遍地狼烟。
鲜卑铁骑依旧在高处列阵，静静看着匈奴攻破晋阳，看着晋军死战至最后一人，看着一座千年古城，在胡尘之中缓缓沉沦。
晋阳摇摇欲坠，刘琨困守孤城，外有强敌猛攻，近有援军旁观，天下之大，已无容身之处。
乱世如刀，山河破碎，闻鸡起舞的一双志士，一人在南空怀壮志，一人在北身陷绝境。而这座承载着北地最后希望的孤城，终究在胡骑与冷眼之中，走向了覆灭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