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得满地银白色的光斑。院子里杂草齐腰深，沈约拨开草往里走，草叶划过手背，湿漉漉的全是露水。
他把包袱扔在那间还能遮点头顶的屋子里。包袱落地，溅起一片灰。
墙角堆着几捆干柴，柴堆下面盘着一条蛇蜕。蛇早就跑了，蜕还在，说明这条蛇在这里住过一整个夏天。沈约把脚往里缩了缩，靠着土墙坐下来，借着月光打量这间屋子。
门后的墙洞里塞着几样东西——一把缺了口的锄头、一捆麻绳、半袋粟米、一个陶罐，还有一卷发黄的纸。
沈约把纸抽出来，凑到月光下看。字写得很丑，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墨化开了糊成一团。第一页只有一行字：“贞观十一年。种曼陀罗，秋毫无收。地太干。”
曼陀罗。前任也种过曼陀罗。
他翻到第二页。纸上只有几个字，笔画很重，像咬牙切齿写下的：“三年了。种不出来。根烂在土里。”后面几页全是零散的记录——天气、虫害、引水失败。倒数第三页写着：“刘大人差人来问。不敢说没种出来。说了必死。”倒数第二页：“今日咳血。不知能撑几日。”最后一页只有一个字，写在纸的正中间——“逃。”
沈约盯着那个“逃”字。
刘文泰知道曼陀罗能治气疾，但他不知道剂量，所以把前任药园丁当试验品。前任种了三年没种出来，咳血了，跑了。而现在，沈约被贬到了同一个地方。刘文泰不是要他死在这里，是要他在死之前把曼陀罗的剂量试出来。
沈约把手记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三亩沙地，一把缺口的锄头，一个月。种不出来是死，种出来剂量不对也是死。
他站起来，推开后门。月光照在一片荒地上，蒿草齐腰深，草丛里有虫子在叫。沈约蹲下来拔出一棵草，抓了一把土。沙质的，攥在手里松松散散，攥不成团。这种土种什么都长不好。需要改良土壤，需要引水灌溉，还需要一个不给药苗冻死的暖棚。
一个人，三亩地，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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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沈约被冻醒了。
终南山脚下的早晚温差比长安城里大得多。太阳没出来之前，冷风从破墙缝里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爬起来，把干柴抱过来，从包袱里翻出火镰，打了十几下才点着。火焰跳起来的时候，他把手凑过去——手指冻得发白，指甲盖下面全是紫的。
他从包袱里摸出一个硬饼，咬了一口。冷的面饼在嘴里嚼起来像嚼沙子，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咽下去了。
吃完饼，沈约卷起袖子开始除草。锄头缺了口，砍三下就要磨一下。蒿草的根系扎得比想得深，有些草根扯出来有小臂那么长。第一天除了半亩，两只手磨出四个水泡。第二天又除了半亩，水泡破了，血把手掌染得黏糊糊的，他撕了块衣角缠在手上继续挖。第三天傍晚，三亩地的草终于除完了。
沈约瘫坐在地垄上，看着眼前**出来的泥土。土还是沙色的，攥在手里松松散散。这种土种什么都长不好。他需要粪干，但买粪干需要钱。他没钱。
沈约走回屋子，从包袱里翻出几本手抄的药方。厚厚一沓，全是他三年里一笔一笔抄的。他挑出三张治咳嗽、腹泄、月事不调的方子，揣在怀里，往终南山下的土路走去。
土路尽头有一个茶棚。四根竹竿撑着一块破布，一个老妪坐在木桶旁边卖粗茶水，一文钱一碗。茶棚里坐着三个人——一个挑夫，一个货郎，还有一个背着竹篓的年轻人，竹篓里露出几截草根。
沈约在货郎旁边坐下来，掏出那三张药方：“卖方子。治咳嗽、腹泄、妇人月事不调。”
货郎瞥了他一眼，拿过方子翻了翻，不识字，但他认得药材。那个背竹篓的年轻人把头凑过来：“治咳嗽的方子——给我看看。”他看了看药材样，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川贝母、桔梗、甘草——这张方子太医署收三十文才给开一副。你卖多少？”
沈约看着他竹篓里的紫菀和款冬花：“五十文，加你那篓子里的东西。”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五十文铜钱，把竹篓推到沈约面前。货郎也掏出三十文买了另外两张方子。
沈约攥着八十文铜钱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