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错三十年

走。八十文，能买一车粪干。但要等明天收夜香的车从城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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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沈约坐在屋子门口磨那把缺了口的锄头。
磨了半个时辰，他忽然停了手。后山方向有一点黄光——不是月光，是灯。有人在林子里点了一盏灯。那盏灯晃了一下，往林子深处去了。灯光停住的位置，大概在后山那块平地的方向。
沈约心头一紧。他上次摸进林子的时候，看到过那块平地上堆着十几个蜡封的木桶。
他没有跟过去。
第二天傍晚，沈约又去了茶棚。这一回茶棚里多了一个人——一个背着铜锅的道士。铜锅是熬药用的，锅底黑得发亮，边缘磕出几个豁口。
“施主，”道士看见他背上的竹篓，“你篓子里的紫菀和款冬花——是刚采的？”
“换来的。我这里还有方子。”
道士接过方子看了看，忽然抬头盯着沈约的脸：“你是太医署的沈典药？”
沈约警惕地看着他：“你是？”
“贫道孙思邈。”
沈约的手顿了顿。《千金要方》的孙思邈。历史上第一个提出“大医精诚”的人。而他还没成书，还没被李世民召见，还在背着铜锅四处游方。
“道长认得我？”
“满长安只有一个人手上沾着这几种药粉——附子的白霜，当归的棕末，还有曼陀罗籽碾碎以后的紫粉。你是沈约。”孙思邈把方子还给他，“你被贬到药园了？”
“是。”
“贬你的人是谁？”
“太医令刘文泰。”
孙思邈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沈约没想到的问题：“后山那些木桶——你看到了吗？”
沈约的脊背一下子绷直了：“什么木桶？”
“蜡封的木桶。十几只。”孙思邈的声音压得很低，“贫道开了一桶——麻沸散。生草乌的剂量比太医署用的重了至少五倍。那个量不是麻药，是毒。用下去，人醒不过来。”
沈约的手心全是汗：“道长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那些桶离你的药园只有一里地。”孙思邈盯着他，“上一个药园丁跑了。你知道他为什么跑吗？不是咳血。是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沈约没有说话。
“贫道是个游方郎中，不入太医署，不拜权贵，”孙思邈把铜锅背上，站起来，“但贫道这辈子只认一个道理——药是救人的。谁拿药**，谁就是贫道的仇人。沈药童，你种曼陀罗的事贫道听说了。那个药毒性太大，太医署没人敢碰。你敢碰，说明你不怕死。但贫道要提醒你一句——种曼陀罗，救皇后的命，那些人未必会杀你。可如果你去碰那些桶——”
他顿了一下。
“你会死得比谁都快。”
孙思邈走了。锅底的黑灰一路掉在土路上。
沈约在茶棚里坐了很久。茶凉了，老妪收了碗他都没注意。麻沸散。生草乌五倍。贞观十七年，太子李承乾就在这一年谋反。如果有人想在**之前，让某个重要的人“病逝”——那些麻沸散就是现成的刀。
而他住的药园，正好在那把刀的刀鞘上。
沈约站起来，走回药园。月光明晃晃地照着后山的野林子。他站在院子里，盯着那片黑黢黢的树影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屋子，把门关好。
先活着。先种曼陀罗。至于那些桶——先装作没看见。
第三章 试探
曼陀罗发芽是在第七天的早晨。
沈约蹲在地垄上数了三遍。二十七粒种子，冒出来十九棵。嫩绿的胚芽顶着种壳从土里拱出来，有些种壳还没脱落，像顶着一顶小黑**。他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最近的那棵，叶片上还挂着露水，凉丝丝的。
十九棵。只要这十九棵能长到开花，足够配四十副药。
他拿起水瓢，从水沟里舀了一瓢水，一棵一棵浇过去。水渗进土里，苗叶上的泥点被冲掉，绿得更鲜。浇到第八棵的时候，他手停住了——那棵苗的根部鼓起一个小包，不像是虫瘿，倒像是有人用手指在土里戳过一个洞又填了回去。沈约把水瓢放在一边，伸手往那个小包旁边轻轻挖了一下。
土是松的。
他顺着松土往下挖了约两寸深，指尖碰到一个硬东西。拨开土一看，是一块碎瓷片，边缘锋利，像是刚从什么器物上敲下来的。瓷片表面还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