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短信
手机亮了。
沈栀没动。黑暗里屏幕的蓝光打在天花板上，像一小片移动的水面。江屿在旁边睡着，呼吸匀净。她侧过头看了一眼，他翻了个身，被子滑下去一截，露出肩线。
她伸手去够手机。习惯性眯着眼，怕光太亮刺着。
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你不是沈栀。"
五个字。
她盯着看了三秒，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谁无聊到半夜发这种东西。
她翻了个身，面朝江屿的后背。他的衬衫领子翻了一角出来，她伸手掖了进去。指腹蹭到后颈那块皮肤，温热的。三年了，这个动作她做了上千次。
没睡着。
脑子里那五个字像根刺，扎在什么地方，不疼，但你知道它在那儿。
她重新拿起手机，打开短信。号段是本地的，号码她没见过。点进去，对方就发了这一条。没有上下文，没有标点。
她按了删除。
手机放回去。闭眼。
天花板上有空调的指示灯，红色，一闪一闪的。她数了十几下，还是没睡着。
算了。
第二天一切正常。江屿七点起床煮咖啡，厨房传来磨豆机的声音，嗡嗡的。她在那种声音里醒来，已经三年了。他煮咖啡永远只放一块方糖，她喝的时候刚好是微苦的温热。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江屿端着两杯走出来，看了她一眼。
"没睡好。"
"做噩梦了？"
她摇头。没有。不是噩梦。比噩梦更奇怪——是一条没头没尾的短信。
她没提。
吃早饭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冰箱门上的照片——她和江屿在厦门，她搂着他的胳膊，笑得眼睛弯起来。那张照片旁边是他们的结婚照。再旁边是江屿单人的毕业照。
她的呢？
她愣了一下。她没有单独的童年照放在这里。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小时候长什么样——不是说完全忘了，是那种……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我小时候的照片你见过的吧？"她问。
江屿正在看手机，闻言抬头："什么？"
"我说，我小时候的照片。我们家有没有？"
"**不是搬过一次家吗，好多东西都丢了。"他说得很自然，低头继续看手机。
也对。搬家中遗失，很正常。
可她记得**从来没搬过家。那个老房子一直都在。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吓了一跳。为什么她突然这么确定？她明明……想不太起来具体的事。但她就是知道——妈妈没搬过家。
"你说我妈搬过家？"她又问了一遍。
江屿这次没抬头："嗯，你之前跟我说的。可能我记错了。"
他语气太淡了。
她没再追问。
下午她收拾书房。江屿的书房一向是她打扫——他不在意这些，书桌上永远堆着图纸和马克杯。她擦桌面的时候碰到电脑屏幕，休眠画面弹出来：一**筑效果图，蓝灰色的，线条干净。江屿做设计就这样，一丝不苟，连休眠画面都要是自己的作品。
她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笔，余光扫到书柜底层。
有一排相册。
她抽出来一本，翻开。
全是她和江屿的。旅行、纪念日、居家日常。往下翻，翻到最后一页，后面是空的。她放了回去。抽第二本。还是一样的。第三本——
第三本不一样。
前面是照片，后面夹着几张纸。她抽出来看，是江屿手写的备忘，日期是三年前的。上面写着：心理咨询，周三下午三点，叶清医生。
她不知道江屿看过心理医生。
她把纸放回去了。
然后她打开自己的手机相册，往下滑，一直滑到最底下。
她14岁之前的照片，一张都没有。
不是丢了。是从来没有。
2 裂缝
江屿出差那天是周四。
他出差频繁，每次两三天。走之前在冰箱上贴了便签：咖啡豆在第二层，别喝冰箱里那瓶过期的牛奶。后面画了个笑脸。
沈栀看着那张便签，觉得哪里不对。
他每次出差都留便签，事无巨细。像在照顾一个不会照顾自己的人。
她不是。她一个人也能活得好好的——她至少一直是这么觉得的。
门关上之后，屋子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