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本院校，九月份开学。第二，林菀在城东的盛源服装厂做质检员，月薪两千三，每周休一天，每天早上七点半出门，晚上七点左右到家。第三，外婆——也就是林菀的养母、沈逸母亲的舅妈——已经和郑怀远的母亲接触过了，对方对林菀很满意，计划在八月中旬安排两个孩子正式见面。
这些事情在上一世沈逸是完全不知道的。那时候他十八岁，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满脑子都是“终于要离开这座城市去看外面的世界了”，对林菀的婚事一无所知。等他大二寒假回来，林菀已经和郑怀远订了婚，婚礼就安排在来年春天。他当时只是觉得林菀好像不太开心，但问她的时候，她笑着说“结婚前都紧张，没事的”。他信了。
他怎么能信呢？
沈逸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林菀在灶台前煎鸡蛋。她今天没去上班——厂里因为停电临时放了一天假。她穿着一件旧的白底碎花裙子，头发扎成一个松松的丸子头，几缕碎发掉在耳边。她煎鸡蛋的手法很潦草，油溅得到处都是，灶台上斑斑点点，她也不在意。
“小姨。”沈逸叫了一声。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不结婚？”
林菀翻鸡蛋的动作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继续。“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沈逸靠在门框上，假装漫不经心，“你还这么年轻，才二十二，急什么。”
林菀把煎好的鸡蛋盛到盘子里，关掉火，转过身看着沈逸。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沈逸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围裙上无意识地绞着，那是她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外婆跟你说了？”林菀问。
沈逸没有否认。他不能说“我从上一世知道的”，所以他选择沉默，让林菀以为外婆和他提过相亲的事。
林菀把围裙解下来，叠了两折，放在灶台边上。她走到餐桌前坐下，端起那盘煎蛋，但没有吃，只是用筷子在蛋黄上戳了一个**，金**的蛋液慢慢流出来，漫在白瓷盘子上。
“我**意思，我知道，”林菀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她觉得女孩子迟早要嫁人，早嫁比晚嫁好，嫁个有钱的比嫁个穷的好。郑怀远是做建材生意的，家里有三套房，一辆奥迪。我妈觉得这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亲事。”
“你呢？”沈逸在她对面坐下来，“你觉得呢？”
林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总是笑盈盈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种沈逸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疲惫。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很久的、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有了的疲惫。
“沈逸，”她叫他全名的时候，语气总是格外认真，“你觉得我配不配得上郑怀远？”
沈逸被这个问题刺了一下。不是“你喜不喜欢他”，不是“你觉得他人怎么样”，而是“我配不配得上他”。林菀的脑子里，已经把这件事的定义从“婚姻”降维成了“匹配”。她不是在考虑要不要和一个人共度余生，她是在评估自己这块料值不值郑怀远那三套房一辆奥迪的价码。
沈逸的手指攥紧了桌沿。他想起上一世的林菀，想起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她说“帮我照顾我妈”时的平静，想起她说“给自己买个好点的房子”时嘴角那个淡淡的、苦涩的弧度。那些都是她用命换来的领悟——她这一辈子都在替别人活，唯一一次替自己活，是在病床上，是在把最后一口气咽下去之前。
“你配得上这世界**何一个人，”沈逸说，声音比他预想的更硬，“因为你是林菀。不是因为你有什么房子、车子、存款，是因为你这个人，你本身。”
林菀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了声。“你今天怎么回事？是不是看了什么鸡汤文？网上那些东西少看，都是骗人的。”
她拿起筷子开始吃煎蛋，那意思很明显——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沈逸没有再追问。他了解林菀，她不想说的事情，你拿凿子都撬不开她的嘴。
但他已经做了决定。
他要赶在那场相亲之前，让林菀对“嫁给郑怀远”这件事彻底死心。不是通过说服，不是通过讲道理——人和人之间的很多选择，根本不是道理能解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