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那时候他二十七岁，她三十一岁。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皮肤蜡黄，嘴唇干裂，手背上有密密麻麻的针眼。宫颈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化疗做了六期，头发掉光了，人也瘦脱了相，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是弯弯的，嘴角那颗痣还倔强地待在那里。
她拉住他的手，声音轻得像要碎掉：“沈逸，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帮我照顾我妈。”她说的是她的养母，沈逸的外婆。沈逸点头。她又说：“还有，那个抽屉里的钱……你拿走，别捐了，给自己买个好点的房子。”
沈逸的眼泪砸在她手背上，一滴，两滴，三滴。她皱皱眉，用那只还在输液的手费力地抬起来，擦了一下他的眼角，说了一句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别哭了，小外甥。你哭起来好丑。”
那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当天晚上，她的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沈逸站在ICU的门口，没有哭，没有叫，没有抓住任何一个医生的白大褂问“为什么”。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零件的空壳子，风吹过来，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里面是空的，有风从前面灌进去，从后面穿出来，冷得他浑身发抖。
他后来才知道，林菀的病和她的婚姻有关。
二十一岁那年，林菀嫁给了大她十二岁的商人郑怀远，是林菀的母亲——沈逸的外婆——安排的。外婆说郑怀远家底殷实，能给林菀好日子。林菀嫁过去之后才发现那个人酗酒，家暴，在外面养了不止一个女人。林菀想要离婚，郑怀远不同意，闹了几次，每次都以林菀去医院缝针告终。后来她不再闹了，沉默地过了三年，然后在一次例行体检中查出了宫颈癌。
医生说这个病和长期的精神压抑、免疫功能下降有很大关系。郑怀远在她确诊的第三个月提出了离婚，理由是“感情破裂”。林菀签了字，没有要一分钱。
这些事情，沈逸都是在林菀去世之后才知道的。因为林菀从来不对他说。她在他面前永远是那个穿着鹅**T恤、哼着跑调的歌、笑着问他“请我吃麻辣烫好不好”的林菀。她把所有的苦都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把所有的烂泥都挡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而现在，他重生了。
重生到一切还没有发生之前。她还没有嫁给郑怀远，还没有被那个男人毁掉人生。她二十二岁，在服装厂做工，租着老小区的两居室，早上起来洗了头、哼着歌、推开门叫他起床去拿毕业证。
沈逸的眼眶热了。他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在二十二岁的林菀面前哭出来。
“沈逸？你没事吧？”林菀歪了歪头，湿漉漉的头发甩了一下，水珠飞到他脸上，凉丝丝的。“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她走过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她的手指凉凉的，带着洗手液的味道，轻轻贴在他额头上，像一小片冰凉的丝绸。
沈逸的呼吸停了一拍。不是因为那触感，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重生了，他知道林菀身上即将发生的一切。他可以改变它。他要把那个叫郑怀远的男人从她的人生里彻底抹掉。
“小姨。”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嗯？”
“毕业证我下午去拿。上午我想……陪你去趟早市。”
林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弯弯的眼睛，嘴角的小痣，像秋天的第一缕桂花香，淡淡的，但能香很远。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沈逸同学，”她捏了捏他的脸，“平时让你陪我去买菜，你恨不得把‘不’字刻在脑门上。今天怎么了？良心发现了？”
“嗯，”沈逸说，“良心发现了。”
他不能再错过了。这一次，他想站在她身边，不是作为外甥，不是作为被她护在身后的孩子，而是作为一个男人，一个能够保护她、让她不再独自吞咽所有苦涩的男人。
但他还没有想好的是——这份心情，到底是报恩，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第二章 命运的岔路
重生后第三天，沈逸弄清楚了几件事。
第一，现在是2012年7月。他刚满十八岁，高考成绩出来了，考上了一所省会的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