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988年冬夜，我死在村后山崖底下。推我的人是许建设，我丈夫。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一个石女，占着**不**。”再睁眼，我坐在婚床边，面前摆着一碗红糖水。窗外有鞭炮声，正月初三，我刚嫁过来第三天。
1 重生碗毒药
红糖水装在印着“囍”字的搪瓷杯里。
杯底有个缺口。
我盯着那个缺口看了三秒。上辈子，我用这只杯子喝了五年药。补血药、坐胎药、偏方、符水——后来我才知道，里面每一碗都加了东西。
头开始晕。
门外，许建设的声音传进来：“赶紧喝了，明天还要起早去镇上。”
我端起杯子。
手腕一转，红糖水全倒进床底下的夜壶里。
液体冲过搪瓷边沿的声音很轻。我放下杯子，指甲掐进掌心。疼痛像一根**进太阳穴。醒了。
门推开。许建设走进来，个子不高，国字脸，笑起来露出一颗金牙。那是他去年在镇上镶的，说是“体面”。
“喝完了？”他看了眼空杯子。
“嗯。我头晕，想躺会儿。”
“那行，你歇着。”他转身出去，脚步轻快。我听见他在外屋哼《在*****上》。
门关上。
我没躺。
我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嫁妆箱子。红漆木箱，母亲半年前打的。最底层压着一个油纸包。房契，三间青砖瓦房，名字写的是林枣。母亲临终前去镇上办的过户，她说：“房子是你的，谁也别给。”
我把房契叠好，塞进贴身内衣里。
又翻出存折，五百元，也塞进去。
屋外有狗叫。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门口，一个女人提着包袱走进来。沈招娣，我继妹。她穿着红花棉袄，两条辫子扎**绳。上一世，她今晚住进来，明天就会翻我的嫁妆箱子。
“姐！”她朝屋里喊，声音脆生生的，“我来看看你。”
我深吸一口气。
指甲还在掌心里，没***。
疼着，才能清醒。
晚上吃饭，桌上摆了四个菜。许老太坐在上首，一双眼睛从我进门就没离开过我的肚子。沈招娣给我夹菜：“姐，多吃点，养好身子。”
许建设低头扒饭。
“建设，”我说，“我娘家那三间房，空着也是空着。你弟弟不是要结婚吗？要不让他先住着？”
筷子停了。
桌上安静了三秒。
许建设抬起头，眼睛亮了。他看了许老太一眼。许老太嘴角动了一下。沈招娣低头喝汤，勺子碰着碗沿，叮的一声。
“那怎么好意思。”许建设说。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眼睛已经在笑了。
“都是一家人。”我说。
许老太放下筷子：“枣儿是个懂事的。建军那孩子老大不小了，女方家嫌他没房，这事拖了大半年。你愿意让出来，是积德。”
积德。
我端起碗，挡住脸。
上一世，他们逼我签转让协议的时候，说的也是这两个字。
饭后，沈招娣陪许老太说话。我回屋，关上门。隔着门板，听见沈招娣的声音：“姐真是想通了。”
许老太的声音：“想通了就好。不能生的人，总得有点用处。”
我靠着门，手伸进内衣里。
房契的纸边硌着皮肤，有一点硬，有一点凉。
外面又开始放鞭炮。
正月初三，年还没过完。
2 房契与假信
第二天一早，许建军来了。
他骑着一辆二八大杠，穿蓝色工装，进门就喊：“嫂子呢？”
许建设在院子里刷牙，满嘴白沫：“房里。”
我在屋里听见脚步声近了。门没闩，他推门就进。我坐在床边，穿着整整齐齐，脚边放着收拾好的包袱。
“嫂子，大哥让我送你去镇上。”
“去镇上干什么？”
他愣了一下：“大哥说你知道。”
我站起来，拎起包袱：“走吧。”
许建军脸上露出笑。那笑跟他哥一样，嘴上客气，眼睛在算账。我走到门口，突然停下。
“对了，我得拿件东西。”
转身回屋，从枕头底下摸出房契。当着许建军的面，我把它塞进包袱最上面。油纸包，露出一角红印泥。
许建军的眼睛钉在那上面。
“嫂子，这是？”
“我妈留下的房契。”我说，“昨天跟你哥说了，房子让给你结婚用。我今天回娘家收拾东西，顺便把这事办了。”
许建军吞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