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8：我先装个乖

袖子蹭过嘴唇。袖子里缝了一块生姜，早上刚切的，汁水刺鼻。碗举到嘴边——姜汁擦过嘴唇，辣味冲进鼻腔。我咳了一声，碗一抖，符水洒了大半在前襟上。剩下的灌进嘴里，压在舌根底下。
“咳咳咳——”
我把碗放下，弯腰剧烈地咳。
低头时，嘴里的符水全吐在袖子上。棉袄厚，看不出湿痕。
“还咳！”许老太骂了一句，“喝碗符水都喝不好，真是没用。”
我抬起头，眼圈是红的。不是演的，是被姜辣出来的。
“妈，对不住。”我擦了擦嘴角，“我下午再喝一碗。”
“不用了。”她把碗夺过去，“明天去镇上卫生院抓药，喝汤药见效快。”
汤药。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上一世的汤药，每一副里都有一味草药，形状像姜，煮出来有股苦杏仁味。许老太说是“暖宫”的。后来我在诊所打零工，翻老中医的药书，看到一页——川乌，大热，活血化瘀，但长期服用伤**，致绝育。
我应了一声。
回到家，我走进许老太的厨房。
灶台后面有一个陶罐，装着她平时用的药材。我打开盖子，最上面一层是当归、红枣、枸杞。手伸进去，翻到底。几片黑褐色的根茎，切得薄薄的，边缘微微卷曲。
川乌。
我拈起一片，用纸包好，塞进袖子里。
晚饭桌上，许老太端来一碗汤药。深褐色，碗底沉着药渣。
“趁热喝。”
我端起碗，放在嘴边吹。热气钻进鼻子里，苦杏仁味。
“妈，这药里放什么了？味道怪怪的。”
“当归。黄芪。暖宫的。你懂什么？”
我不再问。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放下。
晚上回屋，把门闩好。趴在床底下，手指抠嗓子眼。胃一翻，晚上吃的东西全吐在夜壶里。
吐完，我靠床腿坐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地上白白的一片。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镇上。
邮局刚开门。我把那封信塞进邮筒，听见纸落在箱底的声音。从许家村到省城，邮寄要走三天。
三天后，信到周慧芳手上。
上辈子她在妇联，专管农村妇女土地权益的事。五年后她会来许家村调研，但我等不了五年。
这辈子，信先到。
从邮局出来，我又去了卫生院。
中药房的老中医姓马，白胡子，眼镜片厚得像瓶底。我把那片川乌放在他桌上。
“马大夫，这是什么？”
他戴上眼镜看了一会儿：“川乌。谁给你的？”
“我婆婆。她说暖宫的。”
“暖宫？”他摘下眼镜，“这东西活血化瘀不假，但大热大毒，长期吃伤胞宫。女人吃上半年，这辈子别想怀孕。”
“您能给我开个证明吗？”
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长，好像看穿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穿。最后他拿过处方笺，写了三行字。签名，盖章。
我把证明叠好，揣进怀里。跟房契放在一起。
纸硌着纸，都是命。
回村的路上，天开始下雪。三十里的山路，我走了四个小时。回到家，棉鞋湿透，脚趾头冻得没知觉了。
院子里停着一辆驴车。沈招娣在搬东西，把我的嫁妆箱子往车上放。
“你干什么？”
沈招娣转过身：“姐，我帮你搬家呢。你不是说那三间房给建军吗？我先把你的东西搬过去。”
“谁说我现在搬？”
“那迟早要搬的呀。”
她笑着，手上没停。
我站在院门口，雪落在头发上、肩膀上。
许建设从屋里出来：“回来了？正好，把东西收拾收拾，明儿个建军带人来看房。”
“看房？”
“嗯，那姑娘松口了。只要房子过户给建军，立春就结婚。”
他说“过户”两个字，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拍了拍肩上的雪。“行。明天我把房契找出来。”
许建设笑了。金牙在阴天里一闪一闪的。
“这才对嘛。”
夜里，我一个人坐在屋里。从包袱里翻出林远留下的东西——他下午来过，送来一张纸。上面写着省城妇联的地址、电话，还有一句话：“周慧芳的丈夫是省报的记者。”
我把这句话看了很久。
窗外，雪还在下。院子里的驴车被雪盖了一层，像一个坟头。
我笑了一下。
然后端起桌上的搪瓷杯。缺口还在，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我把水泼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