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发出幽绿色的微光，整栋大楼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今天的工牌还挂在脖子上，照片是入职第一天拍的，那时候他还有朝气，还会对着镜头笑。
电梯到了。
他把工牌摘下来，塞进背包侧袋。
便利店在小区的转角，二十四小时营业，**灯牌亮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月亮。
林越走进去，在货架上拿了一包花生米、一根火腿肠、一袋面包，又走到冰柜前取了两罐最便宜的啤酒。
收银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看到他的黑眼圈没说话，扫了码，报了价。
“三十一块五。”
林越付了钱，拎着塑料袋往回走。
出租屋在六楼，没电梯。他一层一层爬上去，在四楼的转角歇了半分钟。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跺了跺脚，没亮。借着手机闪光灯找到了钥匙孔。
开门，开灯。
十五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上堆着图纸和资料，角落里是换下来没洗的衣服。窗户朝北，白天没有阳光直射，常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林越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拉过椅子坐下。
他没开电脑，没开手机，就那样坐了一会儿。然后拧开啤酒罐，抿了一口。凉的，苦的。他放下酒罐，撕开花生米包装，一颗一颗往嘴里丢。
楼下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积水，滋啦一声，渐行渐远。
手机一直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他不想看。
不是因为看了会难过，是因为看了也没用。
群里不会有人@他，问他怎么没来。没有人发现他不在。四十七个人，没有人注意到**十八个座位是空的。因为在大家心里，那张座位上从来没有人。
林越喝完了第一罐啤酒。有点上头，他酒量不好，两罐就能倒。
他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这次是短信。不是公司的消息，是外卖平台的促销广告。他退出短信，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公司群。
消息已经刷到了三百多条。
篝火晚会、**、吉他弹唱。有人拍了一段视频：赵明远站在篝火旁边，正在讲什么笑话，所有人都笑弯了腰。王建国举着酒杯，满脸通红，对着镜头说了一句：“我们公司是最棒的！因为....因为什么？因为我们团结！”
视频最后，有人喊了一声：“团结就是力量！”
然后所有人举杯，啤酒溅出来，在火光里亮晶晶的。
林越把手机放下。
他又拿起那罐啤酒，喝了一大口。这次没觉得苦了，什么味道都没有。
他想说点什么，在群里。打了一行字：“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个人？”看了看，**。又打：“我也在公司加班。”又**。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
因为发了又能怎样？王建国会说“哎呀小林辛苦了，下次一定带**”。上次是这么说的，上上次也是。下次，永远是下次。
林越把手机彻底关掉。不是静音，不是飞行模式，是长按关机键，看着屏幕上出现“滑动关机”四个字，拇指按下去。
屏幕黑了。
世界安静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很乱，像有一百个人同时在说话。赵明远的声音、王建国的声音、方颖的声音....人事来通知明年团建方案的时候也是她，名单是她做的，她不可能不知道。
他们在丽江。
他在出租屋。
他们围着篝火喝酒唱歌。
他对着没吃完的外卖和两罐啤酒。
算了。
林越从椅子上起来，踢掉鞋子，倒在床上。被子没有叠，他拉过来一角盖在肚子上，侧过身，面朝墙壁。墙皮有一块翘了起来，像一个随时会脱落的死皮。
以前他会觉得委屈。现在不会了。
不是不难过了，是累了。
累到没力气委屈。
他闭上眼睛。
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有三份方案要改，甲方早上九点要。
然后他睡着了。
没有梦见任何人。
2
丽江，束河古镇，听花堂民宿。
篝火晚会散了以后，一行人又去了古城酒吧。赵明远组局，包了一个卡座，酒水单上的价格吓得几个实习生不敢点单。
“放开喝！王总说了，今晚不醉不归！”赵明远搂着王建国的肩膀，亲热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