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见鬼打墙！”
“听明白没？”
死寂。
比刚才还死。
只有山风刮过林子的呜呜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
所有人，包括龙三炮，都像被雷劈过的木头桩子，戳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巡山小总管”、“不准带响儿”、“挖着狗尿苔”……
“哈哈哈哈哈哈——！！！”
龙三炮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浑身肥肉乱颤，独眼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全是狠戾。“巡山小总管？不准带响儿？小兔崽子，***是喝多了马尿（指刚才的酒），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消遣你龙三爷？！”
他猛地再次举枪，这次直接顶上了铁柱的眉心：“老子不管你是人是鬼，是精是怪！今天这山神祭，老子说了算！你这不知死活的小崽子，正好拿来祭旗！”
“砰——！”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铁柱。
是龙三炮身后，一个正悄悄举起枪、想抢功的小胡子！他惨叫一声，手里的枪炸了膛，碎片崩了自己一脸，捂着脸满地打滚。
而铁柱，在枪响的瞬间，只是歪了歪头。**擦着他的冲天辫飞过，打在山神像的肩膀上，崩掉一块漆皮。
他伸出小手，摸了摸被气流带得晃了晃的小辫，小眉头皱起，看着龙三炮，眼里第一次露出“你这人咋不讲理”的不满。
“你看，”他叹了口气，老气横秋，“我说啥来着？带响儿，容易走火吧？”
“还吓着我小弟了。” 他指了指山神像崩漆的地方。
龙三炮握着发烫的枪，独眼死死盯着铁柱，又看看地上惨嚎的手下，脸上横肉抽搐，心里第一次有点发毛。刚才那枪，他明明是对着脑门打的！这娃娃……邪性！
“大、大当家！”二当家“过山风”声音发颤，凑过来低语，“这崽子…不对劲！刚才掉下来我就瞅了，屋顶没破！他是凭空冒出来的！还有这打扮…这山里，哪有穿成这样、说这种话的娃娃？”
其他胡子、采参人也骚动起来，看铁柱的眼神充满了惊疑和畏惧。这荒山野岭，深更半夜，凭空掉下个不惧枪炮、满嘴怪话的奶娃娃……不是山精，就是鬼怪！
铁柱看着众人脸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跳下供桌（有点高，踉跄一下，但稳住了），背着小手，走到那碗打翻的土烧酒边，用脚尖踢了踢湿漉漉的硬馍。
“山神老大说了，”他抬头，火光映着圆溜溜的眼睛，“今年这山，不太平。除了大货，还有别的东西醒了。”
“想平安发财，得守规矩。”
“我的规矩，就三条。”他又伸出三根手指。
“一，交粮。以后进山，得给我这巡山小总管上供。不多，粘豆包、冻梨、榛子松子管够就行。”他说着，还咽了口口水。
“二，听话。我说哪儿能去，哪儿不能去，得听。不然，”他指了指地上还在哼唧的小胡子，“他就是榜样。”
“三，”他顿了顿，小脸严肃起来，“见着穿红棉袄、扎冲天辫、长得贼拉俊的，不准开枪，不准动粗，得客客气气！那可能是我，也可能是我同事！误伤了，山神老大发起火来，可不管你是滚地龙还是过山虫！”
“都听清楚没？！” 最后一句，奶音拔高，竟有几分气势。
没人吭声。只有山风呜咽。
铁柱也不急，弯腰从湿漉漉的供桌底下，扒拉出一块没泡酒的、梆硬的馍，拍了拍灰，啊呜就是一口，啃得嘎嘣响，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
“不吱声，就当默认了啊。”
“那啥，龙三炮大爷是吧？”他看向还举着枪、脸色变幻不定的龙三炮，“你这供品（指硬馍）不太行啊，都硌牙。下次记得带粘豆包，要红豆馅的，多放糖！”
“行了，第一回见面，就到这儿。”他把最后一点馍塞嘴里，拍拍小手，“我接着巡山去了。你们，该吃吃，该喝喝。**”
“记住我的话。”
说完，他转身，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朝着庙后那片黑得渗人的老林子走去。红棉袄在火把余光里，像一小团跳动的鬼火。
“大当家！不能让他走！”二当家急道。
龙三炮独眼死死盯着那团小小的红色背影，握枪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他狠狠啐了一口，把枪插回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