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山神祭上掉下个铁柱参
时间：**十三年，霜降。天刚擦黑。
地点：大兴安岭深处，老黑山脚下，山神庙前的空地。说是庙，就三间歪斜的破木屋，供着个漆掉光了的山神像。
**：方圆百里最大的绺子“滚地龙”和几个小帮的采参人、猎户，正按老规矩办“山神祭”。火把噼啪，供桌上摆着硬馍、冻肉、最中间是个豁口海碗，里面是浑浊的土烧酒。空气里是松脂、汗味和隐约的土腥子味（**味）。
绺子大当家“滚地龙”龙三炮，独眼，一脸横肉，穿着脏兮兮的皮袄，正举着海碗，扯着破锣嗓子喊：“敬山神——！”
“敬山神——！”底下几十号胡子（**）、采参人稀稀拉拉跟着喊，眼神却大多瞟着供桌后头那片黑黢黢的老林子——都知道今年山里不太平，有“大货”（极品人参）要出世的风声，比这土烧酒还烈。
龙三炮刚要摔碗为号，开席——
“咻——啪嗒！”
一个红彤彤、圆滚滚的玩意儿，从山神庙那漏风的破屋顶上，直直掉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供桌正中央那碗土烧酒里！
酒液四溅！硬馍泡汤！
全场死寂。火把光下，所有人都瞪眼看着碗里那东西——
一个最多三岁半的奶娃娃。穿着件红得扎眼、绿牡丹开得跟要呲牙咧嘴似的大花棉袄，头顶扎个歪到姥姥家的冲天辫，小脸摔得红扑扑，正晕乎乎坐在酒碗里，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茫然四顾。
“嗝~” 娃娃打了个带着酒气的嗝。
“……” 龙三炮独眼里的凶光凝固了，手里的碗差点捏碎。底下有胡子“哧”一声没憋住笑，又赶紧捂住嘴。
“这、这啥玩意儿？！” 龙三炮旁边，二当家“过山风”尖着嗓子叫起来，手里的盒子炮（驳壳枪）都举起来了，“谁家崽子扔这儿的？！”
奶娃娃似乎被枪吓着了，瘪瘪嘴，但没哭。他手脚并用，从酒碗里爬出来，站在供桌上，酒水顺着棉袄滴滴答答。他先看了看眼前凶神恶煞的龙三炮，又看了看周围举着火把、拿着刀枪、一脸懵逼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身后掉了漆的山神像上。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转过身，背对着山神像，学着刚才龙三炮的样子，努力挺起小**（虽然全是棉花），用尽全力，奶声奶气、却字正腔圆地喊了一嗓子：
“敬——山——神——！”
尾音拖得老长，在山坳里回荡。
“……”
“噗嗤！”不知道哪个采参老头先笑了。
紧接着，低低的笑声像瘟疫一样传开。连几个紧张的小胡子都肩膀耸动。
龙三炮脸上横肉**，独眼里冒出真正的杀意。这不是戏弄，这是砸场子！他“唰”地抽出腰间的王八盒子（毛瑟****），枪口直接顶在奶娃娃脑门上，冰凉的铁管挨着那湿漉漉的冲天辫。
“小瘪犊子，”龙三炮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说，谁派你来的？不说，老子崩了你喂狼！”
火把噼啪。几十双眼睛盯着。
奶娃娃似乎被枪口冰得一哆嗦，低头看了看黑洞洞的枪口，又抬头，看着龙三炮那张狰狞的独眼脸，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白白的小豁牙。
“大爷，”他用一种奇异的、带着点山林湿气、又软糯糯的腔调开口，说的话却让所有人一愣。
“你这枪，堵我枪眼儿上了。**”
“不过没事，”他伸出小短手，用肉乎乎的手指，轻轻拨开了脑门上的枪管，动作自然得像拂开一片树叶。
“我铁柱，是这老黑山***的巡山小总管。”他拍了拍自己湿漉漉的红棉袄，努力摆出威严的样子，虽然身高只到龙三炮腰眼。
“奉山神老大旨意，下来跟各位唠唠。”
“主要就是说两件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第一，今年山里大货（人参）的指标，山神老大批了。但规矩，得按新章程来。”
“第二，”他小脸一板，指着龙三炮手里还没收回去的王八盒子，又指指周围胡子们腰里别的刀枪。
“以后巡山，不准带响儿！”
“吓着花花草草，吓着兔子松鼠，吓着我，山神老大都不高兴！”
“谁带响儿，谁今年挖参挖着狗尿苔，打猎碰